接下来的几日，听雨轩内忙碌异常。
周泰办事极为利落，不过两三日功夫，便已按沈未曦的吩咐，将东市那间原本萧执名下的铺面修葺一新。门面并未追求奢华，而是依着沈未曦的意思，走了清雅别致的路子，黑漆匾额上“锦棠阁”三个簪花小楷，是沈未曦亲笔所题，显得素净又风雅。
铺子内部陈设也极为讲究，多宝阁上错落摆放着白瓷、青玉的胭脂盒，以轻纱稍作隔断，留出私密空间供贵客试用，空气中弥漫着沈未曦特意调制的、清浅安神的百合冷香。
与此同时，周泰联络的那几家绸缎商，起初对那低得离谱的价格将信将疑，但在沈未曦让周泰出示了部分“样品”，并承诺三日内不见大批到货便赔付定金后，几家掌柜终于心动。毕竟，这价格转手便有厚利可图。
而市井间关于“江南新丝将大跌”的流言，也如同长了翅膀般，在各大茶楼、绣坊间悄然传开，引得不少原本打算在年关前购置新衣的富户官家都持起了观望态度。
沈未曦坐镇听雨轩，一边指导着青黛、丹霞带着几个新买来的小丫头，加紧赶制“锦棠阁”开业所需的第一批胭脂香露，一边听着周泰每日传来的外界消息。
“世子妃，李掌柜和孙老板那边都已签了契，预付了三成定金，只等我们的‘货’到。”周泰低声禀报，脸上带着一丝钦佩，“另外，小人打听过了，沈家那边似乎已经察觉市场有变，原本准备高价放货的几家铺子，如今门可罗雀，沈老爷这两日脾气很是暴躁。”
沈未曦轻轻拨弄着瓷盘中色泽莹润的胭脂膏，神色淡然：“知道了。让我们的人继续散布消息，说得再真切些。另外，通知柳姨娘她们，‘锦棠阁’三日后开业，请她们务必来捧个场。”
“是。”
三日转瞬即逝。
“锦棠阁”开业这天，并未大肆张扬，只在门前挂了红绸，放了挂鞭炮。然而，因着柳姨娘、赵夫人等几位“投资人”早已在各自圈子里将风声放了出去，加之沈未曦提前给几位交好的宗室女眷府上送去了精心准备的“试用妆奁”，开业不过一个时辰，铺子里便陆续迎来了几乘软轿和马车。
来的多是些衣着体面的管家娘子或得脸的嬷嬷，代表着各家夫人小姐前来探看。一进铺子，便被那清雅的环境和独特的香气所吸引，再试用过那些色泽自然、香气高级的胭脂香露，皆是啧啧称奇。
“这胭脂竟如此贴肤，不像有些浮在面上。”
“香露也极好，清雅不腻人。”
“听说这东家竟是镇北侯府的世子妃？真是好巧的手！”
周泰带着两个伶俐的伙计在店内招呼，应对得体，将沈未曦制定的“会员章程”解释得清清楚楚。不过半日功夫，带来的第一批货品便售出了七七八八，更是有五六位管家当场为自家主母定下了价值不菲的“会员”。
柳姨娘等人也如约而至，亲眼见到这火爆场面，个个喜笑颜开，与有荣焉，对沈未曦更是信服。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很快便飞进了锦荣堂。
林氏正听着管家娘子回禀府中日常用度，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林氏脸色一沉，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这才半天，就卖了几百两？还有那么多人争着做什么‘会员’？”
她原以为沈未曦那小打小闹，不过是几个不得宠的女眷凑在一起胡闹，能赚几个散碎银子？没想到竟有如此声势！那每月三成的利润，此刻想来，竟像是一块肥肉，诱人得很，却也让她心头如同堵了一团棉花，憋闷得慌。
这商户女，竟真有这般本事？！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既眼红那流水般的银钱，又嫉恨沈未曦竟能不声不响做出这般成绩，更恼怒自己当初竟被她用三成利就轻易打发了！如今铺子名声已起，再想拿捏，反倒不易。
“去！”林氏铁青着脸，对身边的心腹嬷嬷吩咐，“盯着听雨轩和那铺子！有什么动静，立刻来回我！”
“是，夫人。”
与此同时，沈府之内，更是一片愁云惨淡。
沈万财看着库房里堆积如山的丝绸，又听着管事禀报外面流传的消息和几家原本谈好价格的铺子突然变卦，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查！给我查！到底是哪个杀才在背后捣鬼！”沈万财暴跳如雷，“还有那些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然而，没等他们查出个子丑寅卯，又一个噩耗传来——三皇子因门下官员再次被御史弹劾贪墨，龙颜大怒，在早朝上将其申饬一番，并罚了半年俸禄，连带着对沈家也更为冷淡。沈未雪在府中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摔碎了好几套名贵瓷器。
一时间，沈家内外交困，焦头烂额。
听雨轩内，烛火温然。
青黛和丹霞正兴奋地清点着今日“锦棠阁”送来的第一笔收益银票和账目，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
“小姐，您看！除去成本和给几位姨娘的分红，咱们今日净赚了这个数！”丹霞指着账本上一个数字，声音都带着雀跃。
沈未曦看了一眼，神色却依旧平静。这点收益，于她庞大的计划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但这是一个极好的开端，证明了她的路是对的。
“将答应给母亲的那三成，单独封出来，明日送去锦荣堂。”沈未曦吩咐道，“另外，告诉周泰，原料采购需再谨慎些，品质绝不能下降。接下来，可以着手研制新品了。”
“是，小姐！”
沈未曦走到窗边，推开支摘窗，夜风带着寒意涌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知道，今日“锦棠阁”的成功，只是将这潭水搅得更浑。林氏的嫉恨，沈家的困境，三皇子的麻烦……各方势力的目光，或许都已悄然投向了这个不起眼的胭脂铺，投向了她这个镇北侯世子妃。
前方的路，绝不会平坦。
但，那又如何？
她既已执棋，便无惧风雨。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而她，有的是耐心和手段，一步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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