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晨，王若弗早早便来到了寿安堂。盛老太太正在用早膳，见她来得这样早，便知有事。
“母亲，”王若弗斟酌着开口，“贺家今日要来，说是恭贺柏哥儿高中，但我瞧着...怕是要提弘文那孩子的事。”
盛老太太放下碗筷，用帕子拭了拭嘴角：“你怎么想？”
王若弗犹豫片刻，压低声音：“明兰那孩子...似乎对弘文无意。前些日子我试探过，她说还想在家多陪陪祖母。”
盛老太太眸光微动，未置可否，只淡淡道：“知道了。”
待王若弗离去，盛老太太沉思良久，对房妈妈道：“去请六姑娘过来。”
明兰正在暮苍斋绣花，听说祖母唤她，立即放下针线赶来。进了寿安堂，见祖母独自坐在窗边，手中捻着佛珠。
“祖母。”明兰轻声唤道。
盛老太太示意她坐在身边，缓缓道：“贺家今日要来，你可知道？”
明兰垂眸：“孙女听母亲说了。”
“你母亲说，你想在家多陪祖母。”盛老太太目光慈爱地看着她，“可祖母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兰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祖母，贺家哥哥是个好人，温厚善良，医术高明。可是...孙女对他只有兄妹之谊，并无其他。
“你可想清楚了？”盛老太太轻声问，“贺家家风清正，弘文那孩子品性纯良，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明兰跪坐在祖母脚边，将头轻轻靠在祖母膝上：“孙女知道贺家哥哥很好。可是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孙女不想勉强自己。祖母教导过，女子嫁人如同第二次投胎，总要寻个两情相悦的才好。”
盛老太太轻轻抚摸着明兰的头发，叹了口气：“既然你心意已决，祖母明白了。”
这时，外头传来通报声，贺家老太太带着贺弘文已经到了。盛老太太整了整衣裳，对明兰道：“你且去屏风后坐着吧。”
贺家祖孙进来时，带来了一股淡淡的药香。贺老太太精神矍铄，贺弘文则穿着一身青衫，显得温文尔雅。
“恭喜恭喜！”贺老太太笑着道贺，“长柏高中，真是大喜事！”
盛老太太笑着请他们坐下：“这点事还劳你亲自过来，真是过意不去。”
贺弘文恭敬行礼：“晚辈特意配了些安神补脑的药材，给长柏兄调理身子。”说着奉上一个精致的药匣。
寒暄过后，贺老太太话锋一转：“说起来，孩子们都长大了。弘文今年二十，也该成家了。”
屏风后的明兰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盛老太太从容地抿了口茶，笑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记得弘文小时候，还来过我们府上玩呢。”
贺老太太顺势道：“说起来，明兰那孩子我也很是喜欢。知书达理，温柔贤惠，若是能...”
“孩子们的事，还是要看缘分。”盛老太太温和地打断了她的话，“明兰那孩子性子倔，我总想着要多留她几年。”
贺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贺弘文更是明显地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老太太说的是。”贺弘文勉强笑道，“六妹妹还小，确实不急。”
盛老太太慈祥地看着他：“弘文是个好孩子，定能寻到一门好亲事。”
又坐了一炷香的工夫，贺家祖孙便告辞了。送走客人后，盛老太太对屏风后道：“出来吧。”
明兰从屏风后走出，眼中带着感激：“祖母...”
“既然无意，就要早些说清楚，免得耽误了人家。”盛老太太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弘文那孩子，确实是个良配。”
明兰轻声道：“是孙女辜负了祖母的一片心意。”
“婚姻讲究你情我愿，强求不得。”盛老太太握住她的手，“祖母只希望你能寻个真心待你的人。”
这时，王若弗急匆匆进来：“母亲，贺家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盛老太太淡淡道：“我已经把话说明白了。”
王若弗先是一愣，随即松了口气：“这样也好。明儿既然无意，勉强嫁过去反而不好。”
暮色渐沉，寿安堂内点起了灯。盛老太太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院中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若有所思。
贺家马车内——
车轮在青石路上发出规律的声响，贺老太太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眉头微蹙。贺弘文始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祖母，”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盛老太太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上次来时，她明明还暗示过...”
贺老太太叹了口气，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我也觉得奇怪。上次来寿安堂，盛老太太还夸你懂事，说希望明兰能找个像你这样温厚的夫婿。今日却突然改口，说要再多留明兰几年...”
她沉吟片刻，缓缓道：“想必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缘由。也许是明兰那孩子自己不愿意，也许是盛家有了别的考量。”
贺弘文苦笑道：“是孙儿不够好，配不上明兰妹妹。”
“胡说。”贺老太太正色道，“我贺家的长孙，医术精湛，品性端方，哪点配不上？只是缘分未到罢了。”
她看着孙子失落的神情，语气柔和下来：“强求的姻缘不会幸福。盛家既然婉拒，想必是有他们的道理。你且放宽心，祖母定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贺弘文望着窗外渐亮的灯火，轻声道：“孙儿明白。只是...心里总有些不舍。明兰妹妹是那样好的姑娘...”
“京城里好姑娘多的是。”贺老太太安慰道，“改日祖母再为你相看别家的姑娘。总要找个两情相悦的才好。”
马车驶过齐国公府门前，贺弘文不经意间瞥见门口站着的小厮不为。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祖母，您说...会不会与齐家有关？前些日子听说齐小公爷高中后，齐家似乎有意与盛家走动，当时只以为又是谣传…...
贺老太太神色一凛，随即摇头：“齐国公府的门第，岂是盛家能高攀的？平宁郡主眼高于顶，断不会同意这门亲事。想必是别的缘故。”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既然盛家已经婉拒，我们也不必再多想。”
贺弘文点点头，不再说话。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车厢内一片寂静，只余下车轮碾过青石路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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