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日夜晚，盛府各院的灯笼次第亮起。
明兰踏着青石板路往暮苍斋走，秋风卷起她浅碧色的裙角，像极了湖面泛起的涟漪。
刚进院门，就见小桃急匆匆迎上来：姑娘可算回来了，五姑娘在屋里等您半天了，脸色瞧着不大好。
明兰心下明了，今日书塾里她应对漕运之策时侃侃而谈，引得齐衡等人频频侧目，如兰定是觉得她抢了风头。
她整了整衣袖，缓步走进屋内。
如兰正坐在窗下的绣墩上，手里绞着帕子，见明兰进来，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五姐姐来了怎么不让人沏茶？
明兰柔声吩咐小桃，去把前日舅母送来的庐山云雾沏一壶来。
不必了！
如兰猛地站起身。
六妹妹如今是出息了，在书塾里高谈阔论，连小公爷都对你刮目相看，哪里还顾得上我这个笨嘴拙舌的姐姐！
明兰不疾不徐地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如兰气鼓鼓的脸颊。
这个五姐姐性子直率，最是藏不住心事，前世她们姐妹感情最好，可惜后来如兰出嫁后，姐妹见面的时候就少了。
五姐姐说的哪里话。
明兰语气温和，我不过是顺着学究的话头多说了两句，哪里就称得上高谈阔论了？
你还说！如兰声音拔高，今日在书塾里，小公爷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还有那个顾廷烨，也盯着你瞧......
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咬着嘴唇别开脸。
明兰心中暗叹。
毕竟同是盛家嫡女，如兰这是觉得被冷落了。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取出一个紫檀木雕花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这是前几日王若弗特意让银楼为她打制的，说是嫡女该有像样的首饰。
五姐姐看这个可还入眼？
明兰将匣子推到如兰面前。
如兰瞥了一眼，眼中闪过惊艳，却仍板着脸：母亲给你的好东西，拿来与我炫耀么？
明兰轻轻摇头，将匣子又往前推了推：这是送给五姐姐的。
如兰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这套头面太过华丽，与我平日打扮不衬。
明兰浅笑，五姐姐肤色白皙，戴红宝最是相宜。过几日永昌伯爵府的马球会，五姐姐戴着定然出众。
如兰不敢置信地看着明兰，又看看匣中璀璨的首饰，声音都结巴了：这、这可是母亲特意为你打的......
所以更要送给五姐姐。
明兰握住如兰的手，目光真诚，我们是亲姐妹，一荣俱荣。五姐姐出挑，我这个做妹妹的面上也有光。
如兰的手微微发抖。
她想起往日里墨兰得了什么好东西，总是藏着掖着，生怕被别人比下去。可明兰却......
六妹妹，你......
如兰的声音软了下来，今日是我不好，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明兰笑着摇头：五姐姐性子直爽，有什么说什么，这才是亲姐妹该有的样子。若是都像四姐姐那样面上带笑，背地里却......
她适时停住，给如兰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如兰立刻会意，压低声音：说起四姐姐，我正要提醒你。今日下学后，我听见她在林栖阁外与周雪娘嘀咕，好像在说什么......马球会上......要让你出丑！
明兰眸光微闪。
果然，墨兰还是那个墨兰。
多谢五姐姐提醒。
她轻声道，不过马球会上众目睽睽，四姐姐应该不会太过分。
你可别大意！
如兰急道，我听说她特意求林小娘给她准备了一套特别华贵的头面，还托人从江南捎来一匹稀有的云锦要做新衣裳。更可疑的是，她身边的露种最近总往马厩跑，像是在打听你明日要骑哪匹马......
明兰心中一动。原来墨兰打的是这个主意。
有五姐姐提醒，我自然会小心。
她将首饰匣子塞进如兰手里，这个五姐姐务必收下，就当是妹妹的一点心意。
如兰推辞不过，终于收下。
她抚摸着匣子上精致的雕花，忽然低声道：其实我知道，小公爷他们看重的是你的才学。只是......只是我总觉得，自从孔嬷嬷来后，你就像是变了个人......
明兰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人总是要长大的。从前是妹妹不懂事，让五姐姐操心了。
如兰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好。只是有时候，我会想起从前那个跟在我身后怯生生的小妹妹......
明兰握住如兰的手：五姐姐，我永远都是你的六妹妹。
姐妹二人又说了会体己话，如兰这才抱着首饰匣子告辞。
临走时还特意叮嘱：马球会的事你千万小心，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送走如兰，明兰独自站在窗前。
夜风微凉，吹得窗外的桂花簌簌落下。
她想起前世马球会上，墨兰确实耍了些手段，不过那时是针对齐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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