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波利斯西侧的开阔地，晨露还挂在草叶上时，青禾已经带着墨家工匠们忙活了整整三个时辰。
她蹲在刚挖好的土坑边，手里捧着块西瓜大小的天然磁石，指尖划过石面凹凸的纹路，这是从兴都库什山深处运来的“吸铁石”，据说能吸住十斤重的铁器，是泽克的密信里特意标注的“破车利器”。
“青禾姑娘，这磁石埋多深才合适？”一名工匠擦着额头的汗，手里的铁锹还沾着湿润的红土。
按照泽克提供的情报，波斯战车的铁轮距地面三寸，磁石埋浅了怕被车轮碾出痕迹，埋深了又怕吸力不够。
青禾从怀里掏出泽克送来的战车铁轮碎片，放在坑边的木板上，又用铜尺量了量磁石到碎片的距离：“埋五寸深，再铺三寸厚的细沙，上面盖层带草根的浮土，这样车轮碾过时看着和普通地面一样，却正好能被磁石吸住。”
她顿了顿，指着图纸上的标记：“记住，每块磁石间距三尺三寸，正好和波斯战车的轮距对上，少一分都吸不住两只轮子。”
工匠们立刻按吩咐动手，将一块块磁石小心翼翼地放入坑中，磁石的北极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青禾说这样能增强吸力。
埋到第三块时，有个年轻工匠不小心让两块磁石撞在一起，“哐当”一声，边缘的碎石被吸得紧紧贴在石面上，吓得他连忙后退：“好家伙，这吸力比咱们在墨家工坊见过的强十倍！”
青禾笑着走过去，用铜凿轻轻撬开两块磁石：“这是兴都库什山的‘活磁石’，比中原的磁石灵力足。你们小心些，别让磁石碰到铁器，不然沾住了难分开。”
她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发间别着根用来测量的细竹签，那是昨天阿福从墨晓的医帐里拿来的，说是比铜尺轻便。
太阳升到头顶时，第一排磁石阵终于布好了。
青禾让人把缴获的波斯战车牵过来，那是上次首战俘获的，车轮还留着被尖木刺穿的痕迹，正好用来试阵。
工匠们牵着战马，让战车缓缓驶向磁石阵所在的区域，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风都仿佛停了。
车轮刚碾过伪装的浮土，战马突然发出一声嘶鸣，前蹄猛地顿住，任凭车夫怎么抽打都不肯再动。
紧接着，战车的铁轮像是被无形的手抓住，无论车夫怎么吆喝，车轮都死死粘在地面上，连转动半寸都做不到。
有个胆大的工匠上前推车厢，使出浑身力气，战车却纹丝不动，铁轮与地面接触的地方甚至传来“滋滋”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较劲。
“成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工匠们瞬间爆发出欢呼，有人甚至把手里的铁锹扔到天上。
青禾望着被牢牢吸住的战车，眼里闪着光，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声欢呼冲散了，为了找这些磁石，她带着工匠们在兴都库什山的峡谷里转了三天，脚上磨出的水泡破了又结，直到泽克的密信送来，才在山北的铁矿附近找到这种“活磁石”。
“青禾姑娘，你看！”一名工匠指着车轮，只见铁轮边缘的铁皮已经微微变形，显然是被磁石吸得太紧，“这要是在战场上，波斯人就是有十头牛也拉不动！”
青禾刚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嬴振正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玄色披风在风中轻轻摆动，身边跟着阿福，两人都在望着被吸住的战车，脸上带着笑意。
“公子怎么来了？”青禾连忙迎上去，下意识地想拍掉身上的泥土，却被嬴振先一步按住了手腕。
“刚从泽克那边回来，听说你这儿试阵，就过来看看。”嬴振的目光落在被吸住的战车上，又转向青禾沾着泥土的脸颊，“果然没让我失望。有你这磁石阵，波斯的战车兵就是来再多，也只能变成咱们的战利品。”
“这都是公子的战术思路好。”青禾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烫，“泽克的密信说波斯战车三天内会从这条路进攻，您让我在此处设伏，又提醒我磁石要按轮距排列，我只是按思路做机关罢了。”她的指尖悄悄绞着衣角，想起刚才试阵时的紧张，幸好没出岔子。
嬴振忽然弯腰，捡起块被磁石吸住的铁片，递到青禾面前：“你在磁石上方铺三层细沙，既能伪装，又能让磁石的吸力透过沙土传到铁轮，这细节可不是我能想到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上次在华氏城，你说要改良连发火弹发射器，我就知道，交给你办的事，永远比我预想的还好。”
青禾接过铁片，指尖触到他递过来的地方，像是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她抬头时，正好撞进嬴振的目光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战车和磁石阵，也映着她的影子，看得她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移开视线：“我…我让工匠们多备了些磁石，打算在侧翼再布两排，万一波斯人绕路，也能拦住他们。”
“好。”嬴振点头，目光扫过工匠们忙碌的身影，又落回青禾身上，“忙了一上午，先歇歇。我让伙房炖了羊肉汤，让阿福送来。”
阿福在一旁笑着插话：“墨晓还让我带了些蜜饯，说是青禾姑娘爱吃的杏子干，干活累了含一颗解乏。”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过来时挤了挤眼睛，“墨晓特意挑的没核的，怕你分心。”
青禾接过布包，指尖触到温热的布料，心里也暖烘烘的。
她望着远处被吸住的战车，又看了看身边的嬴振，忽然觉得，那些在山谷里找磁石的日夜，那些为了计算间距熬红的眼睛，都值了。
午后的阳光洒在磁石阵上，伪装的浮土在风中微微起伏，谁也看不出这片开阔地下藏着能让波斯战车寸步难行的陷阱。
工匠们开始布设侧翼的磁石阵，青禾拿着图纸在一旁指导，偶尔抬头，总能看到嬴振站在土坡上望着这边，目光相遇时，他会微微点头，像是在说“做得好”，而她会低下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风里带着远处战车兵训练的呐喊，混着磁石与铁器较劲的微弱声响，构成了一种奇妙的韵律。
青禾知道，再过三天，当波斯战车冲来时，这片土地将会响起震天的厮杀，但此刻，她握着手里的杏子干，看着身边默契的身影，心里只有一种踏实的笃定，这一战，他们赢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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