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凛冽,夹杂着晨露的湿气,却吹不散这古道上骤然凝固的杀机。
拦路者约莫五十之数。
清一色的黑衣劲装,腰悬太刀,脚踏木屐。
他们并未蒙面,一个个神情冷硬,眼神是那种将人命视为草芥的漠然,以及对猎物的贪婪。
这种眼神,陈皮很熟悉,那是见过血、杀过人,并且以此为乐的眼神。
正中央,那名身着华贵和服的男子轻摇折扇,扇面上绘着一幅“百鬼夜行图”。
他名为松下健二,樱花商会驻湘西的高级执事,也是一名精通忍术的“异人”。
松下健二的目光,如同打量货物般,掠过那辆破旧的马车。
他能感受到一股驳杂而强大的能量残留,那是陨铜的力量。
而车上的人……
一个坐在车辕上,白衣破碎,脸色苍白得像个随时会断气的病痨鬼。
一个站在车旁,浑身是血,气息紊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在他这个“异人”看来,这两人不过是侥幸从虎口逃生的残兵败将,是即将到手的功劳。
陈皮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舌尖顶了顶后槽牙,眼底浮现出嗜血的兴奋。
他和二月红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发现了这群人的特别。
但他也懂了二月红的意思。
二月红的眼神在说:稍安勿躁。
陈皮扯了扯嘴角,回了个“知道了,但我不听”的笑容
二月红无奈地收回视线,指尖却在马鞭上轻轻敲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这点眉眼官司,自然落入了松下健二的眼中,更让他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就是传说中的长沙九门?”
松下健二开口,木屐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陈皮身上,那身血污在他看来,是狼狈不堪的铁证。
“能从石坚大人的杰作下活命,诸位倒也算有几分本事。”
松下健二摇着扇子,笑意不达眼底。
“只可惜,油灯也只在燃尽前,才会最亮一下。”
他用扇子遥遥一点,语气中充满了施舍般的傲慢。
“不过,看各位这副模样,想必已是强弩之末了吧?”
“你们现在,还能站稳吗?”
他的中文说得很流利,只是语调生硬,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阳怪气。
车厢内,齐铁嘴听着外面这太监似的嗓音,气得牙根直痒痒,压低了声音骂道:“这帮东洋鬼子,鼻子比狗还灵!佛爷,咱们现在可是老弱病残,这可怎么办?”
张启山没说话。
他靠在软垫上,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眸子,透过车帘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外面的局势。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自己配枪早就遗失了。
“不必紧张。”
张启山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沉稳。
“二爷和陈皮,没那么简单。”
车外。
二月红依旧端坐在车辕上,手中的马鞭无力地垂在地上。
他微微抬起眼帘,那双眸子静如古井,没有一丝波澜。
“让开。”
仅仅两个字,轻柔得像是戏台上的一句念白,却让对面的松下健二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松下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唰”地一声收起折扇,指着马车,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威胁。
“二爷,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把车上的陨铜,还有那位张大佛爷交出来,我可以做主,放红家一条生路。”
松下顿了顿,似乎觉得筹码不够,又抛出了一个自以为诱人的诱饵:“甚至,红家可以取代张家,成为我们在长沙唯一的代理人。就像……那位石坚道长一样。”
听到“石坚”二字,陈皮敏锐地感觉到,身边的空气温度陡然下降了好几度。
二月红缓缓抬起头。
晨光打在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映照出一种近乎妖异的俊美。他看着松下,语气平静得可怕:“所以,石坚炼尸是你们授意的?”
松下并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举起了镰刀。他得意地扬起下巴,仿佛在炫耀一件杰作:“那是伟大的炼金术!支那人不懂得利用这种神之力,只有大樱花帝国,才配……”
“呵。”
一声嗤笑打断了松下的高谈阔论。
陈皮从车辕上跳下来,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他看着松下,眼神里满是看智障的关爱。
“本来以为是个王者,结果是个青铜。”
陈皮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中那把还带着干涸血迹的短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松下脸色骤变,作为商会高层,还是一个异人,他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手中的折扇猛地指向陈皮,厉声喝道:
“八嘎!敬酒不吃吃罚酒!”
“杀!”
“除了张启山,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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