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是茅山,还是背后之人……”
“这笔账,我一笔一笔地,给他们刻在骨头上。”
“不把他们祖坟刨了,不把他们满门屠尽,我陈皮的名字,倒过来写!”
滔天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缓缓覆上了他握着令牌的手背。
二月红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红,里面却已经没有了泪,只剩下被烈火焚烧过后的、一片死寂的灰烬。
那股子温润儒雅的气质,仿佛连同那些伙计的骨灰一起,被风吹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淬了寒冰的冷。
“陈皮。”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陈皮心头那股子暴虐的邪火,被这冰凉的触感一浇,竟奇迹般地压下去几分。
“仇,要报。”
二月红看着他,一字一顿。
“但不是现在。”
“更不是用这种玉石俱焚的蠢法子。”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将陈皮紧握的拳头,一根一根地,强硬地掰开。
“我要他们,生不如死。为今日之事,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而你……”
二月红的目光,终于从那片骨灰地,移回到了陈皮的脸上,那片死寂的灰烬里,终于燃起了一丝担忧。
“你要好好活着。”
“你的命,比他们的命,都金贵。”
陈皮闻言心下一松,脸上却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谁知道那老杂毛还有没有什么徒子徒孙藏在暗处。”
张启山和齐铁嘴也没说什么,这个地方,确实不好久待。
万幸的是,在营地的后方,一辆挂着红家“红”字徽记的黑篷马车,竟然完好无损。
两匹枣红马正在悠闲地啃着地上的枯草,偶尔打个响鼻,似乎对周围发生的惨剧一无所知。
“畜生就是畜生,果然不懂人事。”陈皮啐了一口,走过去解开缰绳,“师父,您歇着,佛爷和八爷也是伤残人士,这车夫的活儿,我来……”
他的手还没碰到马鞭,就被一只修长白皙、却冰凉得吓人的手按住了。
“进去。”
二月红看着陈皮,目光落在他那还在渗血的嘴角和胸前几乎烂成布条的衣服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师父,我没事,我刚才吃了那个……”陈皮刚想解释自己氪金买的挂还没过期。
“我让你进去。”二月红加重了语气,虽然依旧清冷,但那藏在眼底深处的一抹心疼,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你伤得重,去里面躺着。驾车这种事,为师还没老到干不动。”
说完,二月红不由分说,一把扣住陈皮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就将这个刚刚还在跟半步地仙拼命的凶神,像塞小鸡仔一样塞进了车厢。
紧接着,他又看向张启山和齐铁嘴。
“佛爷,八爷,请吧。”
张启山深深看了二月红一眼,没有推辞,点了点头,扶着腿软的齐铁嘴钻进了车厢。
二月红翻身上马,手中长鞭一甩。
“驾!”
马车轮碾过满地的碎石,发出“咕噜噜”的闷响,载着这一车的伤员,缓缓驶离了这个如同炼狱般的死寂村庄。
……
车厢内。
空间并不宽敞,气氛更是古怪得紧。
陈皮大马金刀地靠坐在最里面的软垫上,双手抱胸,一脸“老子很不爽”的表情。张启山坐在他对面,闭目养神,那只纹着穷奇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而齐铁嘴,则是极力想要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缩在角落里,一会儿看看佛爷,一会儿偷偷瞄一眼杀气腾腾的陈皮,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缺角的铜香炉,像是抱着什么救命稻草。
“那个,陈皮啊,不,四爷,要不喝点水?”齐铁嘴干笑着从旁边摸出一个水囊,想要缓解一下这快要凝固的空气。
“不喝。”
陈皮冷硬地回了一句,随后那双漆黑的眸子猛地抬起,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张启山。
“既然命保住了,咱们是不是该对对账了?”
陈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味道。
张启山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经漆黑如墨的眼睛,此刻终于恢复了些许眼白,但依旧深邃得让人看不透。他看着陈皮,语气平静:“你想对什么账?”
“算命账。”
陈皮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啪”的一声拍在中间的小几上。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非金非玉的令牌,上面狰狞地刻着一条盘旋的黑龙,背面则是几个诡异的樱花国符号。
这是刚才陈皮在石坚尸体上摸来的。
陈皮指着那块令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堂堂长沙布防官,九门之首,怎么会被一个茅山老道像抓鸡一样抓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你们不是应该在长沙城的吗?”
“怎么?佛爷,你是不信任我,还是不信任我师父能帮你找到张家古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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