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将沈清辞的身影拉得颀长，落在案上那盒胭脂上。
沈清辞缓缓走过去，她的指尖抚过胭脂盒上精致的缠枝纹，那是母亲当年亲手设计的样式，独一无二，沈清辞记得，她还藏着母亲要教她，她说她要学习雕刻。
母亲那时候还笑话她，说她不定性，说她前一天还跟着萧衍将军要射箭，这会儿又要学习雕刻了。
那时候的时光，多美好啊！
指尖仔细抚摸胭脂盒子的纹路，沈清辞的眉宇微微拧起。
魏相府的人能仿制出一模一样的螺子胭脂，绝非偶然，定然是有人细细描摹过她的胭脂盒，或是……府中有当年沈家旧人，或是知晓她制胭脂手法的人。
她缓缓打开胭脂盒，细腻的胭脂粉末泛着淡淡的珠光，香气清冽，与茯苓带回的那块布料上的香气别无二致，只是布料上的香气混杂着暗牢的霉味与血腥气，淡了许多，若非她对自己调配的胭脂气息极为敏锐，旁人根本无法察觉。
沈清辞用指尖蘸了一点胭脂，放在鼻尖轻嗅，眉宇拧得更紧，仿制的胭脂虽形似神似，却少了她特意添加的一味“青岚草”的淡香——那是一种极罕见的香草，只长在西山深处。
这是绝密，娘亲只是说与她听过，让她背过，让她记住了，她和娘亲都不会说与外人听。
就连茯苓和青柠，知晓了其他胭脂的配方，哪怕是稀有的药材胭脂，她们俩也是知道的，只是，她们唯独不知这一味隐秘的配料。
“青岚草……”沈清辞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魏相府的人，定然不知道这味配料，否则仿制的胭脂，绝不会少了这股淡香，既然如此，或许我能借着这味香草，查到那名妇人的踪迹，甚至查到当年父亲被冤的线索。”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锦盒内装着少许青岚草的干叶，叶片纤细，呈淡青色，香气清越。
这是她仅剩的一点青岚草，这青岚草是当年母亲给她缝在香薰包里，她挂在腰间的，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存着，从未动用过。
沈清辞将青岚草取出，放在鼻尖轻嗅，心中已有了计较——那名妇人手中的仿制胭脂，既然少了青岚草的香气，便说明她手中没有这味香草，想要仿制出一模一样的胭脂，定然是通过某种方式，窃取了她制胭脂的配方，却遗漏了这最关键的一味，而能接触到她配方，又能将配方传递给魏相府的人，定然就在她身边，或是当年沈家的旧部，或是……萧衍身边的人？
这个念头一出，沈清辞自己也吓了一跳，她连忙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阿衍绝对不可能。
他是爹的好友，是兄弟，也是受了爹的嘱托要照顾她的人。
阿衍身边的青石和影子他们，也绝对不可能！
那么，究竟是谁？是凝香阁里新招募的下人？还是当年沈家被抄家时，被魏相府收买的旧仆？
与此同时，大理寺书房内，萧衍正拿着青石送来的一份密报，神色凝重。
密报上写着，魏相府最近频频有人出入西山，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而西山深处，正是青岚草唯一的生长之地。
青岚草非常珍稀，萧衍记得，当年沈鸿儒陪着他夫人去过西山，告诉他是要去摘当地的一种草药，他不放心，那都是悬崖绝壁，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他要陪着夫人一起才放心。
“魏相府的人，去西山寻找青岚草？这么说，螺子黛需要青岚草。”萧衍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那名妇人手中的仿制胭脂，确实少了青岚草这味配料，魏相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派人去西山寻找，想要完善仿制的胭脂，好继续将嫌疑引到阿辞身上。”
他放下密报，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凝香阁的方向，神色温柔中带着几分担忧。
他知道沈清辞聪慧坚韧，定然不会坐以待毙，说不定，她也已经察觉到了青岚草的秘密，想要借着青岚草，查到那名妇人的踪迹。
但他更担心的是，沈清辞性子执拗，若是贸然行动，很有可能会落入魏相的圈套，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阿辞，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轻易冒险。”萧衍低声呢喃：“我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揭开魏相的阴谋，还沈家一个公道，还清辞一个清白。”
就在这时，书房外再次传来青石的脚步声，萧衍立刻转身，神色恢复凝重：“又有什么消息？”
青石躬身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块小小的布料，与茯苓送给沈清辞的那块布料极为相似，只是这块布料上的胭脂香气，更浓一些，没有混杂暗牢的霉味与血腥气。
“少卿，属下派人暗中监视魏相府后门，在一名仆人的身上搜到了这块布料，布料上的香气，与沈姑娘调配的螺子胭脂一模一样，属下猜测，这块布料，应该是那名妇人不小心遗落的。”
萧衍走上前，接过布料，放在鼻尖轻嗅，眉头拧了起来：“这香气，比茯苓带回的那块布料上的香气更浓，而且，没有青岚草的淡香，果然是仿制的胭脂。另外，这块布料的材质，极为华贵，是上等的云锦，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就连魏相府的普通下人，也未必能用到这样的云锦。”
他仔细打量着布料，只见布料的边角，有一个小小的绣痕，绣痕很淡，若是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绣的是一朵小小的玉兰花，玉兰花的花瓣纤细，绣工精湛，绝非普通绣娘所能绣出。
萧衍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记得，当年沈夫人，也就是沈清辞的母亲，最擅长绣玉兰花，而且绣法独特，与这块布料上的绣痕，极为相似。
“玉兰花……”萧衍低声道，心中掀起一阵波澜：“沈夫人当年擅长绣玉兰花，而且绣法独特，这布料上的绣痕，与沈夫人的绣法一模一样，难道，那名妇人，与沈夫人有关系？还是说，那名妇人，是当年沈家的旧人，曾在沈夫人身边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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