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大理寺，萧衍正坐在书房内，面前摊着林墨的卷宗，还有那一小点螺子胭脂。
他指尖抚过卷宗上的字迹，眸色深沉。他知道，要找出真凶，洗清沈清辞的冤屈，关键就在这螺子胭脂和林墨身上。
沈清辞就是沐辞的事情，就算是李晓，现在也不敢轻易将事情说出去。
魏相知道沈清辞就是沐辞，皇帝也是知道的。
但是，没有人挑明，沈清辞在自己也不承认，大家就当她是沐辞了。
可是，从皇帝到魏相，都怕沈清辞再闹出事情来指正他们。
所以，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沈清辞灭了。
萧衍知道他必须尽快查明，这螺子胭脂是如何出现在林墨指甲缝里的，当年沈家旧案，还有哪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魏相到底还藏着多少阴谋。
他召来贴身暗卫，沉声道：“你速去查两件事，第一，查当年沈家被查抄后，《百草密录》孤本的下落，尤其是柳玉娘的下落，当年她不在府中；第二，查林墨被关押的这十几年，有没有人私下见过他，尤其是魏相一党的人，务必查清楚，近期有没有人潜入过大理寺牢房。”
“是，大人！”暗卫躬身应下，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萧衍知道，柳玉娘还活着。
可是，十三年了，这女人却毫无踪影。
他们在东陵，一直未曾见过她，找到她的任何线索。
柳玉娘若是能出现，或许，对于阿辞的嫌疑被清楚，对于螺子黛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萧衍看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时间紧迫，魏相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他们必须尽快找到证据，否则，沈清辞的处境，将会越来越危险。
夜色如墨，大理寺书房的烛火被穿堂风卷得轻轻摇曳，忽明忽暗，恰如萧衍此刻翻涌不定的心绪。
桌上那一小点螺子胭脂色泽浓艳如泣血，在素白瓷碟中格外刺目。
萧衍指尖再次轻轻拂过瓷碟。
林墨当年因牵涉沈家谋逆案被判终身监禁，罪证确凿，无人敢提复审，这些年外界几乎早已将这个名字遗忘。
若不是沈清辞意外卷入命案，现场又恰好出现与林墨指甲缝中一模一样的螺子胭脂，谁也不会将这个早已被打入尘埃的犯人，与如今的命案联系在一起。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胭脂出现的时机太过蹊跷。
唯一能与旧案扯上关系的林墨，指甲缝里偏偏就有这独一无二的螺子胭脂——分明是有人精心布下的死局。
萧衍缓缓合上林墨的卷宗，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皇帝心知肚明，魏相更是一手策划，可朝堂之上，心照不宣。
皇帝需要维持当年判案的“圣明”，不愿承认自己错杀忠良；魏相则是当年构陷沈家的元凶，生怕沈清辞活着一日，便会抖出当年惊天阴谋。
两人心思各异，目的却惊人一致——让沈清辞悄无声息地消失，让沈家旧案永远埋入黄土。
如今这螺子胭脂案，不过是他们借刀杀人的幌子。
所以，是皇帝想杀了阿辞，而不单单是魏相！
当年他尚年轻，权势微薄，眼睁睁看着沈家覆灭，看着沈清辞失踪，心中埋下的恨意与愧疚，纠缠了整整十三年。
如今阿辞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他绝不能再让她重蹈覆辙。
“柳玉娘……”萧衍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薄唇紧抿。
当年沈家被查抄前夜，柳玉娘因故外出，侥幸躲过一劫，从此人间蒸发。
萧衍这些年从未放弃寻找，却始终一无所获。
如今再要找，难如登天。
十三年，足以让一个大活人彻底抹去踪迹。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破空声。
萧衍眼神一厉，转身望去，只见先前派出的暗卫单膝跪地，脸色凝重，显然带回了非同寻常的消息。
暗卫沉声道：“回少卿，林墨被关押的十几年里，表面上无人探视，可属下暗中查了大理寺近十五年的值守记录，发现每一年魏相生辰前后，都会有一名自称是林墨远亲的妇人前来送衣物，而那妇人，每次都能畅通无阻进入暗牢，停留半个时辰。”
“妇人？”萧衍眉头紧锁，“可知身份？”
“查不到真实身份，每次用的都是假名字假户籍，身形微胖，脸上带着面纱，从不与人多言。但属下在牢狱中找到了一点残留。”暗卫抬手，掌心托着一小块薄薄的布料，“这是在林墨牢房墙角发现的，上面残留的香气，与大人桌上的螺子胭脂，一模一样。”
萧衍目光猛地落在那布料上，心脏狠狠一缩。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根本不是林墨自己持有螺子胭脂，而是那名每年探视他的妇人，故意将胭脂抹在林墨指甲缝里，又在多年后制造命案，将线索引到沈清辞身上。
这是一个埋伏了十几年的局。
从柳玉娘带走《百草密录》开始，魏相便布下了这盘棋。
他找不到柳玉娘，找不到密录，便将目光放在了当年与沈家有牵扯的林墨身上，用十几年的时间，埋下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棋子，只等沈清辞出现，便一举发动，置她于死地。
而那名每年探视林墨的妇人，必定是魏相的心腹，极有可能，还知道更多关于沈家旧案的秘密。
“去查一查这个妇人，一定要活的！”萧衍说道。
“是！”
暗卫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的轻响。
萧衍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一点螺子胭脂，指尖微微用力。
胭脂碎在指腹，浓烈的香气弥漫开来，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已经触碰到了阴谋的核心。
魏相不会给他太多时间，皇帝也在冷眼旁观，一旦魏相察觉到他查到了关键证据，必定会狗急跳墙，直接对沈清辞下手。
到那时，就算有再多证据，也救不回她的性命。
萧衍眸中翻涌着势在必得的坚定。
十三年前，他护不住她。
十三年后，就算与整个朝堂为敌，就算要揭开当年所有鲜血淋漓的真相，他也要护她周全，还沈家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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