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校园已经空了大半，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了几分，往日里喧嚣的林荫道上此刻只能听见蝉鸣声声。午后两点，烈日炙烤着大地，连柏油路面都蒸腾起扭曲的热浪。林溪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食堂，发现平日里熙熙攘攘的大厅此刻格外冷清，只有零星几个留校的学生分散坐在角落里，像是散落在沙滩上的贝壳。她径直走向唯一还开放的窗口，玻璃挡板后只剩下两三个餐盘，要了一份简单的套餐——番茄炒蛋和米饭，这是暑假期间为数不多的选择。打饭阿姨无精打采地舀了一勺，汤汁在餐盘里微微晃动。
就在她端着餐盘转身时，差点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竟是顾夜。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深色运动裤，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像是刚从实验室过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两人都愣住了，显然都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对方。餐盘里的汤汁因为突然的停顿微微晃动，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你...没回家？”顾夜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要长，像是要在她眼中寻找什么答案。
林溪摇摇头，注意到他手里也拿着餐盘，里面只有一荤一素，搭配得很简单，与平时截然不同：“你呢？怎么也还在学校？”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研究所的实习提前开始了。”顾夜状似随意地说，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导师让我暑假留校做准备。”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餐盘的边缘，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平静外表下的些许紧张。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为他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食堂阿姨正在不远处收拾其他区域的桌椅，推车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顾夜将餐盘轻轻放在桌上，动作比平时要慢，像是在刻意延长这个意外的相遇。
“实习要多久？”林溪轻声问，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米粒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整个暑假。”顾夜夹起一块茄子，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八月底才结束。”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放在桌角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调研计划的文档，“你呢？准备做什么？”
“陈教授推荐了一个调研项目，”林溪轻声说道，“关于老街文化的记录。”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有些街道马上就要改造了，现在不记录可能就来不及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但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微妙的默契，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信息在无声中完成了交换。窗外，知了的鸣叫声不绝于耳，为这个夏日的午后增添了几分燥热，却也衬托出室内的安静。偶尔有飞鸟掠过，在阳光下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晚饭时间，林溪正在宿舍整理调研计划，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书桌上切出细长的光带。手机突然亮了起来，是顾夜发来的消息：
“食堂哪个窗口还开？”
她忍不住笑了，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敲击：“只有二楼的第三个窗口还开着，到七点。”发送前，她又补充了一句，“今天的糖醋排骨还不错。”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上方立即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顾夜回复：
“谢谢。你吃过了吗？”
就这样，一句简单的问话打破了假期的寂静。从食堂窗口的营业时间，到图书馆的开放时间，再到最近天气炎热该注意防暑，他们的对话自然而日常，像是已经这样交流了很久。文字在屏幕上跳跃，带着夏日特有的慵懒，却又透着说不出的亲密。林溪注意到，顾夜今天回复消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几乎每条都是秒回。
晚上九点，林溪收到顾夜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夜色中的工程实验楼，只有三楼的几间实验室还亮着灯，在漆黑的夜色中像是几颗孤独的星星。照片的角落隐约能看见一个咖啡杯的轮廓，杯口还冒着细微的热气。
“还在实验室？”她问，指尖在发烫的手机屏幕上轻轻摩挲。
“嗯，整理资料。”顾夜回复，紧接着又发来一条，“这里的空调开得太足了。”
林溪忍不住微笑，回复道：“总比宿舍强，我的空调时好时坏。”她抬头看了眼正在发出怪响的空调，又补充了一句，“现在它就在抗议。”
对话在这里暂停，但谁都没有结束的意思。十分钟后，顾夜又发来一条：
“明天要去研究所报到。”
林溪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键盘上停留片刻。窗外传来夏夜的虫鸣，像是在为这个时刻伴奏。她想起白天在食堂相遇时他额角的汗珠，想起他摩挲餐盘边缘的手指，想起他说整个暑假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加油。”她最终回复道，又在后面加了一个小小的星星表情。
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时，顾夜突然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后，是他略显疲惫的声音，背景还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响：
“其实那个实习...”
语音在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打断。三分钟后，他才发来文字消息：
“没事，明天见。”
林溪盯着那条未完成的语音，忽然想起新年之夜那条同样没有说完的消息。她点开那条长达18秒的语音，再次聆听那段沉默。这一次，她注意到在语音中断的瞬间，背景里有一个极轻微的敲门声，紧接着是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像是要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个暑假，似乎注定不会平静。而那个未说完的实习，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工程实验楼的那几盏灯还亮着，像是不眠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充满未知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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