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迅速下达。乡勇们强忍悲痛,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有人小心翼翼地将秦赤瑛的遗体抬起,用门板做成简易担架,向着百草堂方向走去。小雀儿已被孙二娘和柳七娘扶到一旁救治。老锅头、郑老实等人默默跟在担架后面,如同最忠诚的卫兵。
柴荣站在原地,望着那逐渐远去的担架,久久未动。夜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袍,让他看起来更加苍老佝偻。
“老爷,回去吧,您不能久站。”阿贵低声劝道。
柴荣没有回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陈旧的平安扣——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秦赤瑛刚学会编绳时,编了送给几个“叔叔伯伯”的,他的这个,他一直留着。
他弯下腰,将平安扣轻轻放在秦赤瑛刚才躺过的、被血浸透的瓦砾上。
“走吧。”他直起身,声音疲惫至极,转身,在阿贵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缓缓走回客栈。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孤独萧索。
这一夜,沙源镇无人入眠。
翌日,午后。
死亡沙海边缘的风沙依旧。凌峰拖着被牢牢捆缚、气息奄奄的铁壁,终于望见了沙源镇的轮廓。
他心中稍稍一松。连续数日赶路,又要时刻提防可能出现的追踪或袭击,即便是他也感到了疲惫。但想到即将回到镇中,见到秦姨,听到韩松他们汇报这些时日的进展,疲惫便消散了许多。
然而,当他靠近镇门时,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镇墙上的岗哨比平日多了近一倍,而且个个神色凝重,如临大敌。镇门虽然开着,但进出检查极其严格,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凌峰心中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守门的乡勇远远看到了凌峰,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激动的呼喊:“是镇抚使!镇抚使回来了!!”
但很快,那激动便化为了难以掩饰的悲愤与沉重。
凌峰加快脚步,拖着铁壁来到镇门前。不等他开口询问,闻讯赶来的韩松、石勇等人已迎了出来。他们脸上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片沉痛的灰败。
“镇抚使……”韩松声音嘶哑,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属下……属下无能!未能保护好秦镇守!请镇抚使责罚!”
凌峰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猛地抓住韩松的肩膀:“你说什么?秦姨怎么了?!”
石勇红着眼眶,哽咽道:“昨夜……昨夜有刺客潜入镇抚司……秦镇守她……她战死了……”
“轰——!!”
一股狂暴的气息骤然从凌峰身上爆发开来!周围的沙尘被无形的气劲掀起,离得近的几名乡勇被震得踉跄后退!凌峰双目瞬间赤红,死死盯着韩松:“是谁?!!”
韩松咬牙道:“刺客身法极高,来去如风,秦镇守与之激战,镇抚司前厅都被打塌了……最后时刻,柴老以金叶子出手相助,击偏了刺客的杀招,但……秦镇守还是……”他将昨夜发生的事,以及柴荣的话,快速复述了一遍。
凌峰听完,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尊冰冷的雕像。他缓缓松开韩松,转过身,望向镇内百草堂的方向。
秦姨……死了?
那个总是默默为沙源镇操劳、将这里当成新家的秦赤瑛?
怎么可能?!
“刺客……擅长身法……如流云无定……”凌峰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杀意。
他不知道刺客具体是谁,但地藏卫高手众多,擅长身法者绝非没有!萧破云刚死,秦姨就遇刺……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地藏卫……”凌峰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声音里蕴含的恨意与怒火,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他将这笔血债,牢牢记在了地藏卫的头上!
“铁壁,”凌峰猛地转身,看向被扔在地上、半昏迷的俘虏,眼中寒光如刀,“你们……很好。”
铁壁勉强抬起头,对上凌峰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心中竟也生出一丝寒意。他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这情形,沙源镇显然出了大事,而且与地藏卫有关。
凌峰没有再理会铁壁,对韩松道:“将此人押入地牢,严加看管!用上最好的镣铐,每日只给维持性命的水米!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石勇立刻带人上前,将铁壁粗暴地拖走。
凌峰大步走向镇内,韩松等人连忙跟上。一路上,镇民们看到凌峰归来,脸上却无多少喜色,纷纷低头让路,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
来到百草堂。净室中,秦赤瑛的遗体已被整理过,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戎装,脸色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小雀儿已经苏醒,但眼睛红肿,呆呆地坐在一旁,孙二娘正陪着她。老锅头、郑老实等孤藤堡的老人默默守在周围。
凌峰走到遗体前,静静看了许久。他没有流泪,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压抑在他平静表面下的、如同火山即将喷发般的悲痛与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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