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摇曳，药味浓得有些呛鼻。
苏洛洛那一吻落下后，脑海里那个尖锐的警报声终于停了。
但床上的萧墨尘并没有醒。
他那张平日里精致冷淡的小脸此刻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得像是老旧风箱般呼哧作响。
太医院院首跪在脚踏边，手里捏着根银针，抖得跟筛糠似的。
这针扎下去也不是，不扎也不是。
老院首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王爷……这……这热度实在是退不下去啊。”
院首哆哆嗦嗦地收了针。
“世子爷体内这股火，来得太邪乎，药石无灵，臣实在是……”
“哐当！”
一只紫檀木的药箱被一脚踢飞，砸在门框上摔了个粉碎，里面的瓶瓶罐罐滚了一地。
萧珏站在床边，胸口起伏剧烈，眼里全是红血丝。
“这就是太医院的本事？”
萧珏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屋里的太医们吓得魂飞魄散，脑袋磕在地上砰砰响。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滚！”
萧珏指着门口，手背上青筋暴起。
“都给我滚出去跪着！治不好尘儿，你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
太医们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生怕慢一步就被这个活阎王给砍了。
屋内一下子空旷了不少。
苏洛洛坐在床沿，看着萧珏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叹了口气。
“你吓唬他们也没用。”
她从旁边侍女手里接过药碗。
那是刚刚熬好的退烧药，黑乎乎的，闻着就苦。
苏洛洛拿勺子搅了搅，吹凉了些，递到萧墨尘嘴边。
“尘儿，乖，喝药了。”
萧墨尘牙关紧闭，根本喂不进去。
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染脏了雪白的中衣。
苏洛洛心里一阵发酸。
她放下碗，拿过旁边的棉签，沾了点温水。
苏洛洛今日没施粉黛，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脸侧，那双杏眼红肿着，却依旧难掩清丽，尤其是低头时那截露出的后颈，白得晃眼，透着股让人心疼的脆弱感。
她轻轻润湿着萧墨尘干裂起皮的嘴唇。
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碎了一个梦。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苏洛洛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声音软糯轻柔。
那是她小时候，母亲哄她睡觉时唱的童谣。
或许是这声音起了作用，萧墨尘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些。
但下一秒，他又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小手死死抓着被角，指节泛白。
他在做噩梦。
梦里是一片虚无的白，那个被称为“系统”的东西变成了一道道紫色的雷电，毫不留情地劈在他身上。
那是任务透支的惩罚。
“别……别电我……”
萧墨尘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词。
苏洛洛手里的棉签一顿。
她赶紧凑过去，耳朵贴在萧墨尘嘴边。
“尘儿？你说什么？”
萧墨尘还在梦魇里挣扎，声音带着哭腔，听得人心都碎了。
“任务……完成了……”
“KPI……达标了……”
“别扣……生存点……”
苏洛洛整个人僵住了。
电？
这大乾王朝哪来的电？只有天上的雷公才会放电。
还有那个“KPI”，刚才昏迷前他也说过。
甚至还有“生存点”、“任务”。
这根本不是一个十岁孩子该说的话。
苏洛洛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想起之前那些怎么也想不通的事。
大冬天的，桌上突然出现的新鲜荔枝。
那天在西山，那场只劈赫连昭的精准暴雨。
还有平日里，这孩子偶尔会像个木偶一样卡顿一下，然后做出一些极其“孝顺”却又很违和的举动。
比如说，明明不喜欢吃甜食，却硬塞下她做的失败品糕点，还夸好吃。
比如说，每次她不高兴，这孩子总能变出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来逗她。
苏洛洛看着床上那张稚嫩的小脸，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这孩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大手。
苏洛洛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
萧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看着苏洛洛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以为她是担心坏了。
“别怕。”
萧珏的手掌宽大温热，笨拙地在她肩头拍了两下。
这动作极其生硬，显然这位摄政王并不擅长干这种安慰人的活。
“那帮老东西不行，我就去贴皇榜，找江湖神医。”
萧珏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哪怕是用再名贵的药材吊着，我也绝不让他有事。”
苏洛洛看着眼前这个满眼红血丝的男人。
她张了张嘴，想把刚才听到的那些怪话说出来。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事儿太离谱。
说出来萧珏未必信，搞不好还会把这孩子当成中邪给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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