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身体很小，很软。
苏洛洛的拥抱很紧，紧得让他受伤的肩膀传来阵阵刺痛。
可萧墨尘没有动。
他只是安静地埋首在她的颈窝，鼻尖萦绕着独属于母亲的，混杂着血腥与淡淡馨香的气息。
这种气息，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的心跳，就在耳边。
咚咚，咚咚。
强劲，有力，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将他从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中，一点点拉了回来。
他能感觉到，她在颤抖。
她的泪水，温热的，滴落在他的脖颈上，带着一丝滚烫。
“吓死母亲了……你真的吓死母亲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反复呢喃着这一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子，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敲打在萧墨尘的心上。
酸涩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小小的手掌，轻轻地，回拍着她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然后，他用尽了力气，将那个小小的拥抱，收得更紧了一些。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地，去回抱一个人。
他能感觉到，苏洛洛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连哭声都停了下来。
萧墨尘将小脸在她颈窝蹭了蹭，用还带着虚弱沙哑，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开口。
“母亲，我没事。”
简单的五个字。
却仿佛拥有着无穷的魔力。
苏洛洛松开了他，双手却依旧紧紧地抓着他的肩膀，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她仔仔细细地看，从他的眉毛，看到他的眼睛，再到他苍白的小脸。
似乎是要确认，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萧墨尘任由她看着。
他迎着她的目光，再一次，轻轻地，清晰地，唤了一声。
“母亲。”
这一声，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再是出于礼貌的疏离，也不再是带着试探的客气。
那里面，充满了孩子对母亲最纯粹的濡慕和信赖。
是失而复得后的全然依靠。
苏洛洛的心，被这一声“母亲”彻底击中了。
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温柔。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去摸摸他的脸，却又怕弄疼他。
“饿不饿？渴不渴？伤口还疼吗？”
一连串的问题，从她口中急切地冒出。
萧墨尘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小小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摇了摇头。
“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
但他不想让她再为自己担心了。
门外。
廊下的阴影里，萧珏静静地站着。
门没有关严，里面母子俩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当听到那声充满了濡慕之情的“母亲”时，他那颗坚硬如铁的心，也忍不住软了一下。
虎目之中，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红。
他没有进去打扰。
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着苏洛洛语无伦次的关心，听着萧墨尘那虽然虚弱却无比安抚人心的回应。
屋内是温暖的烛光，是失而复得的温馨。
屋外是冰冷的黑暗，是即将掀起的血雨腥风。
他缓缓转身，面向身后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的暗卫统领。
“查！”
他的声音很低，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暗卫统领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是！”
“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也要把‘无影楼’的老巢给本王找出来！”
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本王要他们，从上到下，鸡犬不留！”
“遵命！”
暗卫统领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能感受到，自家王爷身上那股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杀气。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王者之怒。
这一次，无影楼，踢到铁板了。
不，他们是直接撞上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暗卫统领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萧珏在原地站了片刻，将满身的杀气尽数收敛。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两人同时看了过来。
苏洛洛的眼中还带着泪光，看到他，神情有些复杂。
而萧墨尘，则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了以往的警惕和疏离。
萧珏的脚步，在床边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儿子那张苍白的小脸上，落在儿子肩膀上那厚厚的绷带上。
他第一次，用一种近乎温和的语气，对萧墨尘开口。
“好好休息。”
萧墨尘的睫毛颤了颤。
“剩下的，交给父王。”
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安慰。
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承诺。
是一个王者，对挑衅者的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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