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冻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稚嫩的孩童，这个他血脉相连的儿子。
那张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一双黑亮的眼睛却平静得可怕。
“心悦娘亲？”
萧珏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嗜血的腥气。
他怒极反笑，一把扼住萧墨尘纤细的脖颈，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小畜生，你还敢提她！”
双脚离地的窒息感瞬间传来，萧墨尘的小脸涨得通红。
然而，他没有挣扎，甚至连一丝求饶的迹象都没有。
他只是用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回望着暴怒中的父亲。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畏缩，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这个认知让萧珏的怒火烧得更旺。
“说！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萧珏的手背青筋暴起，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只要他再用上一分力，这个脆弱的脖颈就会应声而断。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墨尘却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开了口。
“父亲……儿子……不知……您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
“儿子只是……只是不小心……洒了茶……”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猛地浇在了萧珏的怒火之上。
是了，他只是洒了茶。
一个五岁的孩子，笨手笨脚，失手打翻了茶杯，这不是很正常吗？
可之后发生的一切，却诡异得超出了他的认知。
“妖术？”萧墨尘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艰难地扯动嘴角，“父亲，先生教我的……是子曰诗云……何为妖术？”
稚嫩的童音，带着委屈和全然的不解。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全然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完全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的孩子的茫然。
萧珏的心头一滞。
他找不到任何证据。
那个所谓的真话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萧墨尘从头到尾的举动，都完全符合一个“笨手笨脚的孩子”的逻辑。
自己若是强行给他定一个“使用妖术”的罪名，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
一个堂堂的战神王爷，被自己五岁的儿子用“妖术”控制，当众说出心底的秘密？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让他如何自处？
更让他恼怒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个小东西的眼神动摇了。
那份理直气壮的委屈，那份全然无辜的茫然，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在无理取闹、欺负一个无知孩童的错觉。
这怎么可能！
“你还敢狡辩！”萧珏将他狠狠掼在地上，怒吼道，“本王再问你一遍，你到底做了什么！”
萧墨尘被摔得闷哼一声，瘦小的身体蜷缩起来，剧烈地咳嗽着。
他咳得小脸通红，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他抬起头，用含着水汽的眼睛看着萧珏，那里面是全然的害怕和不解。
“父亲……您……您到底要儿子承认什么？”
“儿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儿子只是想给您擦擦衣摆上的茶渍……”
他一边说，一边用小手比划着当时的情景，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孩童的天真和笨拙。
萧珏的气势，在这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他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或许今晚的一切，只是一个荒诞的巧合？
不！不可能！
那种身不由己，将心底最不堪的欲望全部吐露出来的感觉，真实得可怕。
绝对不是臆想！
“来人！”萧珏厉声喝道。
门外的侍卫立刻推门而入。
“传当时在宴厅伺候的侍女过来！”
“是！”
很快，一个瑟瑟发抖的侍女被带到了书房。
她一进来就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本王问你，今晚在宴厅，世子对本王做了什么？”
侍女吓得浑身一抖，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回王爷，奴婢只看到……看到世子爷不小心打翻了茶盏，把茶水泼到了您的袍子上……”
“然后呢？”萧珏追问。
“然后……然后世子爷很惊慌，就蹲下身去……想用袖子给您擦拭……别的……奴婢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侍女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已经吓破了胆。
萧珏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连旁观的侍女都这么说。
一切的证据，都指向这只是一场意外。
难道真的是自己疑神疑鬼？
他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萧墨尘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在无声地哭泣，看起来可怜极了。
“父亲……”
他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哭腔，委屈地开口。
“父亲若是不喜欢儿子……儿子以后……以后离您远远的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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