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这天的风带着暖意，吹得林场的积雪全化了，河面上的冰也融成细碎的水纹，岸边的芦苇冒出嫩黄的芽尖，像撒在土里的星星。林深和张廷硕一早便扛着铁锹去河边，小砚背着比他还高的树苗，非要自己抱：“这是我们的银杏树，我要亲自把它送到新家！”
兰梦绾提着木盒跟在后面，盒里除了旧信和银杏叶，还多了小砚去年冬天画的鲸鱼图——他说要让画里的鲸鱼陪着树苗长大。念念则攥着系着银铃牌的红绳，每走两步，银铃就叮当地响，惊得草叶上的露珠滚落在泥土里。
选好的空地就在去年停船的地方，张廷硕先用铁锹挖了个深坑，林深蹲下身，把木盒轻轻放在坑底，又铺上一层松软的腐叶土：“这样旧信就能听见树根生长的声音了。”小砚立刻把鲸鱼木牌放在木盒旁边，双手拢了些土盖上，像在给鲸鱼盖被子。
“该放树苗啦！”苏晚提着水桶赶来，桶里装着从河里打来的清水。林深小心地把银杏树苗放进坑中，张廷硕扶着树干，小砚和念念则蹲在旁边，一点一点往坑里填土，小手沾了泥也不在意。兰梦绾站在一旁，把新摘的芦苇叶轻轻插在坑边，说要“让风告诉老芦苇，来了新伙伴”。
填完土，小砚抢着提水桶浇水，水顺着树根慢慢渗进土里，他盯着树苗念叨：“你要快点长，长得比木工坊还高，我明年就带更大的鲸鱼木牌来！”念念也跟着点头，把银铃牌系在树苗的细枝上，银铃在风里晃着，声音比去年更清亮。
林深从工具袋里拿出早就做好的木牌，上面刻着“时光”两个字，还缀着小小的鲸尾图案。他把木牌挂在树枝上，笑着说：“以后每年来，我们就刻一道痕，看它和小砚谁长得快。”张廷硕拿出相机，对着树苗、木牌和满手是泥的孩子们拍照，兰梦绾则翻开笔记本，把今天的日期和树苗的高度记在纸上，夹进新采的银杏嫩叶。
中午的太阳渐渐热起来，几人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休息，苏晚从竹篮里拿出刚蒸好的艾草糕，还带着淡淡的草香。小砚咬了口糕，忽然指着河面喊：“鸭子！去年的鸭子又来啦！”众人抬头望去，一群白鸭正排着队游过，和去年的模样一模一样，水面的水痕与船尾的痕迹轻轻叠在一起。
兰梦绾看着游动的鸭子，又看向身边的人——林深正帮小砚擦去嘴角的糕屑，张廷硕在给念念编草环，苏晚则拿着相机翻看刚才拍的照片。她忽然觉得，时光就像这河水，看似不停流淌，却把最珍贵的东西都留了下来：去年的旧信、今年的新树、孩子们的笑声，还有他们始终在一起的约定。
收拾东西准备返程时，小砚又跑回树苗旁，对着银铃牌小声说：“我会常来看你的，还要给你带红薯吃。”念念也跟着贴在树干上，像是在和树苗说悄悄话。林深和张廷硕看着两个孩子，相视一笑，又在树苗周围培了些土，怕夜里刮风把它吹倒。
车子发动时，小砚趴在车窗上，盯着越来越远的银杏树，直到看不见才坐好。兰梦绾把笔记本放在腿上，阳光透过车窗照在纸页上，新卷的银杏叶和去年的芦苇叶叠在一起，留下淡淡的影子。
“等夏天，我们来给它搭个凉棚吧。”林深忽然说，从后视镜里看着远处的林场。张廷硕点头：“再做个小木凳，坐在树下就能看见河。”兰梦绾笑着看向窗外——路边的芦苇芽在风里轻轻晃，银铃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像在回应他们新的约定。
笔记本里的纸页轻轻翻动，夹在里面的旧信、树叶和照片，还有那些写在纸上、刻在木上、藏在风里的心意，都在时光里慢慢扎根，和新种下的银杏树一起，等着长成满是温暖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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