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第二个清晨，阳光从东边城墙的垛口斜斜地照进来，把要塞内部的工地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空气里还带着昨夜残留的湿润，泥土的气味混着石灰和锯木屑的粉尘味，被微风搅在一起，沿着主干道缓缓飘散。灰爪一早就醒了，他穿好衣服走出营房时，看到那只空蛙还趴在昨天傍晚选定的位置——西侧城墙根那片空地，靠近陆谦丰营地的边缘。它看起来像是没动过，身体还是那个姿态，下颌贴地，后腿微曲，那只受伤的腿搭在干草堆的边缘。如果不是它的眼皮偶尔会极其缓慢地眨一下，灰爪几乎要以为它是一块被雾气浸透的巨大岩石。他没有多看，转身朝炊事班的方向走去，但他的耳朵在转身时不自觉地朝空蛙的方向偏了一下。
肯特今天起得比平时更早。他在天亮之前就已经在艾德里安的帐篷里了，站在一张铺满了图纸和进度表的长桌前面。图纸是用普通的纸画的，边缘已经卷得起了毛边，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各种数字和箭头。艾德里安站在桌子对面，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炭笔，正沿着一条画好的虚线往上标注新的数字，炭笔在粗糙的纸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领主堡的工期往后推。”肯特说。
艾德里安没有抬头，笔尖还在虚线末端停顿了一下，然后移开了。“推到什么时候？”
“推到仓库、工会分部和法师协会分部全部完工之后。”肯特的声音里没有犹豫，“领主堡可以晚几个月。这些东西不能等。第三波兽潮来之前，仓库必须能用，工会分部必须能运作，法师协会分部必须能保护那些核心资料和法阵刻印。”他顿了一下，拿起桌上另一张图纸抖了抖，上面画的是资源储备仓库的平面布局，“仓库主体结构还有几天能封顶？”
艾德里安看了一眼那张图纸。“最快的那个，南侧靠城墙那片，如果今天工匠到位，五天之内封顶。但配套的防潮石层和冷却管道系统还需要再增加时间。”他的炭笔在图纸上点了几个位置，“防潮石层的石材不够了，昨天的运输队只带回来总量的三分之一。剩下的要等下一批。”
“下一批什么时候到？”
“快的话后天。慢的话，再晚些。”艾德里安放下炭笔，看着肯特，“如果第三波兽潮在这之前来了，仓库没有防潮石层也能用，只是储存时间不长，物资容易受潮。冷却管道可以后装，但防潮石层必须提前铺好，不然地基的潮气会渗上来，几个月后仓库内部就没法存放干燥物资了。”
肯特沉默了一瞬。“那就先解决石材的事。找商会那边，让他们把运输路线压缩一下，优先送这批石材。”他放下图纸，转身看向帐篷外透进来的晨光，“另外两个建筑呢？工会分部和法师协会分部。”
“工会分部的选址已经定下来了，就在主干道和收购站之间那片空地上。”艾德里安从图纸堆里翻出另一张，展开铺在桌面上，“地基已经挖好了，今天开始砌墙。如果不追求精细装饰的话，主体结构十天之内能立起来。内部隔断可以先不做，先保证一层大厅能用就行。”
肯特点了点头。“法师协会那边呢？”
艾德里安的炭笔点在图纸上一个靠东侧城墙的位置。“那边进度比仓库慢。因为法师协会分部需要铺设魔力共鸣基座。目前只铺了三分之一，人手不够，懂魔力回路的工匠本身就少，现有的几个法师也都在忙着加固城墙节点，抽不出时间过来帮忙。”他顿了一下，“如果要等法师协会分部完全建好再开仓库，那就太晚了。我建议仓库先完工，工会分部同步推进，法师协会分部可以稍微靠后，只要保证第三波之前把魔力共鸣基座铺完就行。”
肯特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落在图纸上那几处尚未完成的虚线标注上。艾德里安所提到的进度安排是合理的——在有限的资源和时间内，不可能同时把所有建筑都推到封顶。肯特在心里把优先级重新过了一遍：仓库是第一位的，工会分部是第二位的，法师协会分部可以稍晚，但魔力共鸣基座必须在第三波之前完工。他从图纸上抬起目光，“那就按这个顺序来吧。仓库优先，工会分部跟进，法师协会那边先保基座。领主堡……”他顿了一下，“领主堡等这些都完了再说。”
艾德里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领主堡的图纸叠好放到了一旁，没有反驳也没有补充，默默地用炭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新的进度调整备忘。工匠们已经陆续进入了工地。今天的清晨从仓库地基开始，从防潮石层的铺设到工会分部的砌墙，从法师协会分部的魔力共鸣基座到城墙根下那片安静的空地。
那支负责仓库施工的队伍早就到了。工头是个上了年纪的石匠，以前在蓝藤要塞经手过好几座大型仓库的建设，经验老到，一看就知道哪里该先砌、哪里可以稍微往后放。他站在地基沟槽旁边，手里拿着卷尺，在沟槽边缘比划了几下，然后朝旁边的年轻石匠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年轻石匠弯腰拎起一块凿好的防潮石，小心地放进沟槽底部，又用木槌轻轻敲了敲石块的边缘，让它和旁边的石材咬合得更紧。放下石块后，他拿手指沿接缝摸了一遍，确认接缝平整、没有翘起，才从旁边的桶里舀了一勺灰浆抹在接缝上。周围几个石匠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一块接一块地把防潮石铺进沟槽底部，从坑道的一端向另一端推进。仓库的面积不小，地基沟槽是长方形的，长度差不多贯穿了半个施工区域。防潮石从一端铺到另一端所需的时间，按照现在的进度来看至少要好几个时辰。但工头不急，他站在沟槽边缘看着工匠们一块一块地铺，每隔一段时间走过去用手敲一敲刚铺好的石块确认平整度，没有出声催促。在这个阶段，慢一点比快一点好，地基不实以后全是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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