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我了解了，感谢您的帮助，格林先生。”
莉娅微微弯下腰，暗红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一束，垂在身侧。她的姿态端正而认真，像一个正在向师长汇报的优等生，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纹。
仿佛失踪的血族古堡不是她的家而是一处名下的小建筑。
格林站在她面前，黑色瞳孔落在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她的眼睛没有红，声音没有抖，站姿没有摇晃。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过但根系扎得很深的小树。
格林在心里点了一下头。
理智、不会大喊大叫、不会当场崩溃——这个血族小萝莉的心态确实值得认可。如果换一个心智脆弱一些的人，突然被告知你的家可能跑到另一个世界去了”，大概至少要愣上半天才能缓过来。
要是大喊大叫、追着自己问怎么办就更麻烦了，格林可能会一个镇定魔法甩过去，好在莉娅不会那样。
“你们学生的调查结果应该整理得差不多了吧？”格林开口了，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聊一件普通的教学事务，“血泪之地的魔力本就不稳定，星辰之眼组织在的时候导致了一种更深层的力量苏醒，进而引发了魔力异常。”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同时发生了某种魔力反应或者说魔法——具体机制我还不清楚——但结果就是让你的城堡去往了另外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从格林口中说出来很笃定，仿佛他早就知道血泪之地可能连接着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莉娅点了点头。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裙摆边缘轻轻攥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还是那种平稳的、像流水一样的调子，“再次感谢您，格林先生。”
格林摆了摆手，转身朝走廊的方向走去。他的外套下摆随着动作掀动了一下，然后又落回原处。他走出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
“嗯？格林先生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格林偏过半边脸，侧影被走廊的光线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古琳达应该会对你城堡转移这件事很感兴趣。她一直对穿越世界什么的很好奇，可是一直失败。要是知道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城堡直接传送到另外一个世界——”
他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那个画面，“她大概会很……高兴，会想过来看看之类的。”
言下之意也是古琳达会来帮助她，不过古琳达的帮助，从某种角度来说，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所以那个的尾音微微沉了一下，毕竟可能古琳达高兴到想要当场实验，而那些创新性的魔法实验……没有人知道会是什么效果，但好歹是个魔女，获得一位魔女的帮助总归是令人高兴的。
莉娅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可能是笑，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格林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走廊里。脚步声在地板上渐渐远去了，被墙壁反弹了几次之后，彻底消失在拐角。
走廊入口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在莉娅脚边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明暗分界线。
莉娅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她的暗红色发丝从耳侧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的手指还放在裙摆边缘，刚才攥过的那一小片布料上有几道不太明显的褶皱，像是被反复捏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慢慢地、像在做一件不着急的事情一样，把那些褶皱抚平了。
然后她走到旁边的窗边，手扶在窗台上。窗外的光映在她脸上，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远处的天空——不是血泪之地那种暗红色的天，而是学院那边正常的天色。
她眨了眨眼睛。
她是一只小血族，实力还没有达到圣阶或者半神那种程度。血族古堡消失了，她最大的依靠就没有了。
血族不是吸血鬼，他们之间不至于冷漠到互相吞食的地步，但她很清楚，如果现在回去找那些血族家系求助，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客套的笑容、怜悯的目光、以及一句“莉娅小姐可以暂时住在这里”还有背后那种“你欠了我们一个人情”的沉默的重量。
她不想受制于其他家系，不想过那种寄人篱下的日子。她是那种古堡的主人，虽说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公主，但是她好歹有一点自己的骄傲。
自己这副落魄的样子要是被那些亲属看到，真的会挂不住面子。虽然亲戚派过来让帮忙，但他们估计一时半会还不知道，毕竟“整个古堡穿越到另外一个世界”这种事情太离奇了。
好在兰至爱尔学院是一处地方。
她作为学生会会长在那里待了几年，熟悉那条走廊转角处有哪块地砖松动了，知道图书馆的哪扇窗户关起来会卡住，认得每一个常来参加活动的新生和老面孔。
院长对她不算坏——毕竟她确实替学院做了不少事，处理过很多其他学生不愿意碰的杂务。那些付出的时间大概不会白费。
至少她还可以回去，还有一处地方可以落脚。
莉娅从窗台上收回手，转身朝走廊的另一侧走去。她的步伐还是那种稳的、端正的，脊背挺直，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暗红色的发丝在身后缓慢地摆动着。
她走过那条走廊，拐了一个弯，推开了一扇门。
门里面是一间小小的阅览室，靠墙的架子上放着一些卷宗和地图册，桌面上摊着一张血泪之地的地形图——和她借给格林的那张是同一份的副本。她走到桌前，把地图拉到面前，手指在上面慢慢划过。
那些被紫色魔力覆盖的区域已经被标注过了，和格林圈出来的位置基本一致。但她的指尖没有停在这些圆圈上，而是顺着地图的边缘继续移动，像是正在寻找一条没有被标注过的路径。
她的暗红色瞳孔在纸面上缓慢地移动着，嘴唇微微抿着
不一定会找到什么。
但什么都不做的话，古堡不会自己回来。
她的手指在地图的某个角落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向前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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