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细碎的金色洒在深色的被褥上，像一小片一小片被剪碎的阳光。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慵懒的、温暖的、混合着体温和阳光气息的味道。
大床上，三个人以一种纠缠的姿态安静地躺着。
小红帽蜷在格林的左侧，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一小片被晨光照亮的、柔软的绸缎。她的呼吸很轻很匀，白皙的小脸微微泛着睡梦中的红晕，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的弧度。
她的一只小手搭在格林的胸口上，指尖微微蜷曲着，像一只在睡梦中也不肯放手的、小小的大猫。
海尔凯撒横在格林的右侧，银紫色的长发铺了半边枕头，紫色的龙角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已经完全褪回了那种通透的紫色。
她的尾巴还缠在格林的腰上，松松的，像一条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缠绕的藤蔓。她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白白的牙齿尖，呼吸里带着一丝均匀的、安心的节奏。
格林被她们夹在中间。
他的呼吸也是均匀的，平稳的，像一座正在沉睡的、安静的山。晨光在他的睫毛尖上跳跃着，在他的鼻梁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
他少见地还没有醒。对他来说，睡眠是一件可以控制的事情——可以不需要，可以随时终止，可以在任何情况下保持清醒。
但他睡着了，而且做了梦。
一个有点长的梦。
梦里有什么东西在模糊地流动着——像隔着水看东西，所有的轮廓都被水波扭曲了，看不清楚，但那种感觉本身是清晰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在一条熟悉的、但看不清的路。
有声音。
有少女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远，像从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飘过来的、断断续续的回声。祂喊了一个名字，他的名字，亲切而甜腻，仿佛热恋中的少女。
格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在那个梦里，听到了那个名字的回响，然后他醒了。
不是突然惊醒的那种，而是一种更缓慢的、像从水底一点一点往上浮的苏醒。他的意识从梦的深处浮上来，穿过层层叠叠的、模糊的水面，穿过那些被扭曲的轮廓和遥远的声音，终于触碰到了晨光的温度。
他的眼睛睁开了。
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缓缓聚焦。天花板的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窗帘的边缘从暗色变成金色，还有——一张脸。
一张贴近的、正在好奇地观察他的脸。
那是少女的脸庞，细腻雪白又带着几分透明的质感，一双蓝色的眼睛像两颗被水洗过的宝石，正在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格林看着那张脸。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收缩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带着刚刚从睡梦中苏醒的、微微的沙哑：“……爱丽丝？”
那张脸的主人眨了眨眼睛。
她的睫毛是浅蓝色的，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她偏了偏头，浅蓝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像一小片流动的水。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很安静，带着一种你认错人了但我没有生气的、温和的柔和。
“主人，”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像水珠落在叶片上的、清脆的质感，“是我啊。我是露姆，爱丽丝·蕾克小姐还在你旁边睡觉呢。”
“……露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的沙哑正在一点一点消退，像是正在从睡眠状态切换到清醒状态，“对……是你。”
他的目光越过露姆的肩头，落在床的右侧——小红帽还蜷在他身边，一只手依然搭在他胸口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他又偏过头，看向床的左侧——海尔凯撒还横着，尾巴还缠在他腰上，紫色的龙角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睡得像一只被喂饱了的、正在晒太阳的紫色大猫。
他的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露姆脸上。
露姆正蹲在床边——或者说，是趴在床边沿上，双手交叠着放在床单上，下巴搁在手背上，蓝色的眼睛正安静地、专注地看着他。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浅蓝色的睡裙，看起来和普通的少女没有任何差别——除了她的皮肤在某个角度透出一点点那种半透明的光芒，仿佛在吸收什么能量。
“主人，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好啊。”露姆说，透露一丝真切的有点担心的柔和，“怎么了？”
格林看着她。他的黑色瞳孔里映着露姆那张带着关切的脸，映着晨光在她浅蓝色发梢上跳跃的光点，映着窗台上那盆在晨光中慢慢绽放的小白花。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摇了摇头。
“没事。”格林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语调，“去吃饭吧。早饭准备好了吗？”
他的身体微微动了动——很轻的动作，只是将搭在小红帽背上的那只手收回来，将缠在腰上的海尔凯撒的尾巴轻轻解开，然后从两个女孩的包围中坐起身来。
被褥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他肩背上被晨光照亮的线条。露姆的目光在他的背影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站起来，浅蓝色的裙摆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已经准备好了，主人。就在餐厅里。维多利亚也起来了，正在摆餐具。贾布加布小姐也在帮忙。”
格林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晨光在他的肩背上勾勒出一道温暖的轮廓。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完整的、大片的阳光涌进来，将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床上，小红帽被光刺得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海尔凯撒的尾巴在半空中甩了一下，像在梦里感受到了光的变化，然后她又翻了个身，继续睡。
格林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正在苏醒的庭院。
格林没有回头但他的手抬起来，轻轻落在了露姆的头顶上。他的手指插进她浅蓝色的发丝之间，轻轻揉了一下，然后又收了回来：“走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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