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边缘，格林站定。
黑暗在他周围合拢，像水填进一个坑。他没有点灯，没有举火，没有用任何照亮的手段。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不需要光——不是看得见，是感知得到。
每一棵树的位置，每一根树枝的走向，每一片叶子的颤动，每一寸地面的起伏，都在他的感知里铺开。
血藤精就在前面……怎么又是这东西？这物种的适应能力这么强吗？还是说有人把这物种带过来了？星辰之眼？
而且不止一只，是十几只，分散在树林的阴影里，扎根在腐殖土中，藤蔓贴着地面匍匐，像蛇群在夜行。它们的颜色和枯叶几乎一样，褐红色的，暗沉的，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哪是藤蔓哪是泥土。
怎么又是这些家伙？这里也不是它们的栖息地啊？而且格林记得这些家伙在那边都快进化成其他物种了，结果这里还能成群结队的出现？
格林往前走了一步脚落在枯叶上，发出“嚓”的一声，所有血藤精同时动了。
不是商量好的，是本能的。它们感知到了猎物的体温和心跳，感知到了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那种声音对人类来说几乎听不见，对血藤精来说就像擂鼓。
十几条藤蔓从地面弹起来，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高度、不同的角度，像十几条被同时松开的弹簧，破开空气，带着“咻”的尖啸，朝格林射过来。
格林一时间觉得这种怪物不是血藤精，那边的血藤精不仅被格林“自然选择”得快要成为非吸血怪物物种了。而且那种血藤精已经根本不敢向格林反击了，见到格林就像遇到鬼一样玩命的逃。
格林惊讶于这种物种竟然还敢向自己反击，接着拔剑。黑色的剑身从剑鞘里滑出来，没有声音，剑光一闪。
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像雾一样的亡灵从剑刃上涌出来，不是“缠绕”在剑上——缠绕是需要时间的，它们没有花时间。
灰白色的光横贯树林，血藤精的藤蔓在光到达的同一瞬间被切断。切断面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用刀切过、用砂纸打磨过。
十几条藤蔓同时从根部断开。
断开的藤蔓在空中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不是停在原地，是“从连接到断开”的那个瞬间，被切断的部分还保持着“连接”时的惯性，在空中继续向前冲了一小段。然后惯性用完，藤蔓从空中落下来，落在枯叶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血藤精的根系被剑光扫过，灰白色的光在根系的纤维之间穿行，像水渗进海绵。根从褐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粉末。粉末在空气中飘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落在地上，就被夜风吹散了。
格林把剑插回剑鞘。剑刃滑进去，还是没声音。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垂在身侧。转身。往回走，步伐的节奏和来的时候一样，但是要更快一点。
他想吃烧烤。
肉还在架上。木签上串着的肉块，在炭火的余温里慢慢失去热度，油脂从液态变回半固态，口感会变差。
营地内。
莉娅站在火堆旁边，深紫色的长裙在火光里泛着暖色的光。她的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像随时准备做什么动作——但在格林挥剑的那一瞬间，那只手动了一下。
她看到了那道剑光。灰白色的，从树林里冲出来，冲向天空，摧毁了一切障碍。那种可怕的力量让她下意识地做出了一点反应，手臂微微颤抖。
一种古老的、刻在血族基因里的、对上位者的力量做出本能反应。
她知道格林的力量，但是亲眼看到仍然会觉得震撼，尤其格林如今已经毫不掩饰自己了。
莉娅是兰至爱尔学院学生会的会长，是家族的继承人，是其他什么身份——但在那道灰白色的剑光面前，所有这些头衔都像纸一样薄。
火堆旁边的学生也看到了。
剑光。灰白色的，从树林里升起来的，像一柱冷焰火。他们的反应和莉娅不同——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把手缩进了袖子里，有人张着嘴忘了闭上。
莉娅转过了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发生变化，语气也尽量透露出一些安抚的意味：“这是格林教授的力量，你们不用担心。”
她说“格林教授”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东西。不是骄傲——毕竟她又不是格林的什么人，没有资格骄傲。是一种“你们不需要害怕”的确认，翻译过来就是：这道让你们腿软的力量，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不用太害怕。
莉娅把手掌贴住裙子的布料，像是要把所有多余的情绪、所有的紧张、所有的“刚才那道剑光好可怕”的念头，都收起来，收进手掌贴着裙子的那个位置，压住。
一个男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因为他说不出任何比莉娅更有分量的话，那就什么都不说。
烤肉还在架上，滋滋的声音还在继续。格林从黑暗里走出来。火光先照到他的鞋，然后是他的裤腿，然后是他的腰，然后是他的胸口，然后是他的脸。
他走回烧烤架后面，站在他离开时站的位置。拿起那串他翻了一半就放下的木签——肉还在，没有焦，因为海尔凯撒刚才用木签拨了一下，翻了面。
“谢了，海尔凯撒。”格林看了一眼海尔凯撒。
海尔凯撒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新的肉串。紫色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不是“摇摆”，是“甩”，像一个人在说“别看我，我什么都没做”。
格林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木签放回架上，翻面、刷油、撒调料、动作流畅。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过这里的血藤精物种显然有点不一样了，需要调查一下。
不过眼下更要紧的事情，显然是吃烤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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