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大厅里的气氛是另一种模样。暖气烧得足，壁炉里的柴火发出细小的爆裂声，噼啪一下，又噼啪一下。
米色地毯上散落着几件还没收起来的衣服，丝绸、羊绒、棉麻，各种材质在地毯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打翻了的调色盘。
格林坐在沙发上。
他的左手边是一摞已经叠好的衣服，边角对齐，没有一丝褶皱。右手边是还没分完的几件，他正在给其中一件绣暗纹——针法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手指的动作，银色的丝线在黑色布料上游走，像一条在夜河里游泳的鱼。
莉米露站在穿衣镜前，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白色小花，每一朵都只有指甲盖大小，但针脚细密、花瓣分明。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小花跟着翻飞，像真的花瓣被风卷起来了一样。
“转慢一点，”格林头都没抬，“裙摆的弧度要再大一点，我再调一下。”
莉米露又转了一圈，这一次慢了许多。裙摆从地面升起，缓缓地、一层一层地展开，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里绽放。
格林看了一眼，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下，绣着白色小花的丝线从布料上浮起来，重新游走、排列、缝合。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好了。”
莉米露低头看，裙摆上的小花比刚才多了几朵，分布也比刚才更均匀。她弯起嘴角，那种弯不是刻意的、给人看的，是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自然而然的弧度。
“谢谢您。”
“不用谢。”
海尔凯撒站在落地窗前，身上是一件长外套，肩线笔挺，腰身收得很紧，下摆长到膝盖上方一掌宽的位置。她的手指在背后的金属扣上按了一下，扣子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弹开，正好可以让她的尾巴伸出来。
“这个设计。”
海尔凯撒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东西——那种一个人在试一把新剑时、发现剑的配重正好适合自己的手感时的、不说话的、持续了好几秒的眼神。
“特殊设计，方便我摸你的尾巴。”
“宿敌！你！哼，看你给我用心做了衣服的份上，今天不找你麻烦。”海尔凯撒没有再说话，转而看自己的衣服上面是不是有其他的设计，果不其然，她又发现了可以让翅膀伸出来的地方。
小红帽推门进来的时候，大厅里的一切都没有变。暖气还在烧，柴火还在噼啪，莉米露还在镜子前转圈，海尔凯撒还在窗前站着。
但格林的视线抬起来了，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一点。
小红帽走过来，从格林身后绕过沙发，在他左边的空位坐下。坐下的那一瞬间，她的肩膀——右肩——碰到了格林的肩膀。碰到了，没有立刻移开，而是停在那里，停了大概两秒，然后微微偏了一点，是格林往她那个方向偏的。
“练得怎么样？”格林问，声音不高，后面干脆用手抱住了小红帽。
“还行。”小红帽说，原本因为莉耶芙而有些冰冷且带有情绪的话语逐渐软化，变成普通少女式的声音，“就是……角度有时偏了点，但找到问题在哪了。”
“莉耶芙呢？”
“揍了一顿，丢在笼子里面，然后放到了角落里。”
格林点点头，没有问“小红帽招式的问题在哪”，他知道小红帽会在合适的时候告诉他。
贾巴沃克坐在格林的右脚边——古兹的旁边——她的手上捧着一件刚拿到的新衣服，是一件灰蓝色的短斗篷，领口处用深灰色的丝线绣着一只展翅的龙，龙的眼睛是两颗小小的、打磨过的暗色晶石。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穿上试，而是捧着斗篷，低着头，拇指反复摩挲着那条龙的翅膀。
“父亲大人。”
“嗯。”
“这个龙。”
“嗯。”
“是我吗？”
“是。”
贾巴沃克把斗篷裹得更紧了，米兰达站在格林右后方，离沙发扶手大概一步的距离。她的手上是格林前几天单独给她做的、黑色的短外套，里面是浅灰色的针织衫，她今天穿的就是这一身。
她看着贾巴沃克裹着斗篷缩在格林脚边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你也要吗？”格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米兰达愣了一下，嘴唇动了第二次。
“……不用。”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有。”
米兰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黑色的、灰色的、没有太多装饰的、格林亲手做的衣服。而且她很喜欢这种简约的风格，真做成假巴沃克那样的，她或许反而会不那么喜欢。
粉色的头发从沙发扶手后面探出来，先是头发，然后是额头，然后是粉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格林：“格林哥哥。”
艾米莉从沙发后面绕过来，走路的时候左脚踩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差点绊倒，但她的身体在倒下去的那一瞬间自己调整了重心，稳住，继续走。
她走到格林面前，站定，仰头。格林的手从衣服上移开，落在她的头顶。
“怎么了？”
艾米莉的脑袋被格林的手掌盖住了一半，粉色的头发从指缝间漏出来，像一小丛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花。她没有躲，反而把头往上顶了顶，让格林的手掌贴得更紧。
“格林哥哥，那个血泪之地是什么样的地方啊？”
格林的手在她头顶停了一下——停了一瞬，不是被问题问住了，是在想怎么说才能让一个孩子明白，又不至于让她担心。
“有点危险的地方。”他说，语气温和，“所以我要先跟着你姐姐过去一趟，把那里清空，顺便提前为你们布置一下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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