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铁壁关城楼上的士兵开始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
起初只是莫名的烦躁，守夜时总忍不住想抓挠皮肤，仿佛有看不见的虫子在爬。
然后，一些感官敏锐的老兵开始觉得呼吸不畅，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冷的刺痛。
他们下意识地望向西北方向——那片吞噬了星月的黑暗，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扩散。
“小王，你看那天……”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兵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年轻士兵，声音压得很低。
年轻士兵王顺正打着哈欠，闻言揉揉眼睛，顺着老兵手指的方向望去。
起初只是觉得天色比平时更暗，但几息之后，他的睡意瞬间消散，浑身汗毛倒竖。
那不是夜色。
那是一团翻滚的、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黑暗。
它从西北地平线处涌出，像倾倒的墨汁污染了天空，所过之处，最后几颗倔强闪烁的星辰相继熄灭，连月光都被吞噬殆尽。
更诡异的是，那黑暗并非均匀扩散，而是像无数触手般扭曲、蠕动，表面偶尔泛起暗红色的光泽，如同伤口渗出的脓血。
“那是什么……”
王顺的声音开始发颤，握着长矛的手心渗出冷汗。
他不是新兵，经历过三次西岐小规模侵扰，自认胆气不弱。
但此刻，一种源自骨髓深处、近乎本能的恐惧，正像冰水一样漫过全身——就像兔子遇到了狼，羚羊闻到了狮子的气味，那是低等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的绝望战栗。
“敌袭——！！！”
守城校尉王猛的嘶吼像炸雷般响起，瞬间撕裂了关城黎明前虚假的宁静。
这个从军二十年、脸上带着三道狰狞刀疤的悍将，此刻眼中也充满了惊骇。
他抄起沉重的鼓槌，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城楼中央那面牛皮战鼓。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鼓点，不再是往常警示的节奏，而是带着一种濒死的疯狂，一声紧似一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心脏在最后一刻的搏命挣扎。
鼓声在巍峨的关墙之间反复冲撞、回荡，汇成一股无形的声浪，瞬间席卷了整个铁壁关。
刹那之间，这座沉睡的雄关被粗暴地惊醒。
内城、外城、营房、仓库、马厩……无数灯火次第点燃，从高处俯瞰，如同黑暗潮水中骤然亮起的星河。
士兵们从床铺上弹起，抓起枕边的兵器，来不及披甲就冲向各自岗位。
弓弩手冲向垛口，搬运手吼叫着将滚木礌石推上预设位置，火头军将大锅里的热油烧得滚沸，医官和辅兵则开始紧张地准备绷带和伤药。
没有混乱，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默的迅疾。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但每个人脸上都失去了往日的镇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决绝和迷茫的苍白。
将军府内，陆离在鼓声响起的第三声就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甚至没有点灯，长期军旅生涯养成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
侧耳倾听，鼓点异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
他一把抓起枕边的苍龙剑，甚至来不及披上那身标志性的玄甲，只穿着白色中衣就冲出了卧室。
院中，叶璇、程牛、薛难几乎同时推门而出。
叶宣的房间门也开了，她脸色依旧苍白，被叶璇迅速扶住。
五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那种感觉，来了！比预想得更快，更凶猛！
“上城楼！”陆离简短下令，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
众人紧随其后。
程牛虽然内伤未愈，但此刻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薛难边跑边从怀中掏出几个小瓶塞给叶宣：“含在舌下，固本培元，关键时刻或许能撑一撑！”
叶宣点头，将药丸含住，一股清凉之意散开，让她虚弱的身体恢复了些许气力。
当他们冲上城墙，立足在冰冷的垛口之后时，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经历过虎煞谷地狱的众人，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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