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话语像针一样扎来。叶璇感到叶宣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她自己的指甲也深深掐进了掌心,用疼痛维持着冷静。她明白,钱通这是在借机刁难,更是煽动谷民对他们的排斥情绪。争吵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处境更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和屈辱,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近乎僵硬的平静:“钱管事说的是。是我们考虑不周。那…请给我两升糙米,半斤盐巴,还有…两个陶碗。”她放弃了买锅的打算,那价格实在无法承受。她快速计算着钱袋里的铜钱,心在滴血。这几样最基础的东西,几乎要花掉他们一半的积蓄。
“这就对了嘛!”钱通得意地笑了,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手脚麻利地称米称盐,拿了两个最粗糙、边缘还有豁口的陶碗塞给叶璇,“承惠,糙米两升三十六文,盐巴半斤二十文,陶碗两个二十文,一共七十六文!”
叶璇默默数出七十六个铜钱,一个个放在摊位上,发出叮当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上。钱通一把将钱扫进钱匣,看都没再看她们一眼,转头又去招呼其他看起来像是“老谷民”的顾客了,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叶璇将换来的那点可怜的口粮和两个破碗小心地放进带来的布袋里,拉着几乎要哭出来的叶宣,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就在转身的刹那,她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一幕:在集市边缘靠近树林的阴影里,钱通摊位上一个穿着短打、像是伙计的年轻人,正和两个穿着深色劲装、行迹有些鬼祟的男人低声交谈着什么。那两个男人虽然也作普通行商打扮,但腰间鼓鼓囊囊,脚步沉稳,眼神锐利。其中一人侧过脸时,叶璇清晰地听到一句带着浓重卷舌口音的低语:“…佛绝城那边…催得紧…”
佛绝城?南诏镇南侯楚昭飞的老巢?!
叶璇心头猛地一跳!她立刻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拉着叶宣快步离开了集市,但心脏却在胸腔里怦怦狂跳。钱通…这个刁难他们的商队管事,竟然私下接触南诏的人?这隐霜谷的“乐土”之下,果然暗流汹涌!这不仅仅是排挤那么简单了!
屈辱的购物经历和这意外的发现,让叶璇的心情更加沉重。她紧紧攥着那个装着生存物资的布袋,如同攥着一块寒冰。这隐霜谷的平静水面下,潜藏的危机,或许比外面的乱世更加凶险。钱通那张市侩的笑脸和阴影里南诏人的身影,在她脑海中不断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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