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丝斜斜洒在侯府,阿瑾踩着湿润的青石板,走进许久未开的西跨院书房。
王管家刚带人清理完这里的积灰,雕花木架上整齐码放着定北侯府历代的卷宗,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泛着陈旧的光泽。
“姑娘,这些都是侯府的旧档,从太爷爷那一辈就开始存了,里面有田产记录、家族大事记,还有一些将军当年征战的手札。”
王管家指着最上层的一个红木柜,“最里面那个铜锁箱子,是将军特意交代要好好保管的,说是放着重要的东西,当年抄家时庆王的人没找到,才算留了下来。”
阿瑾走到红木柜前,铜锁已经生锈,她用父亲留下的钥匙轻轻转动,“咔嗒”一声,箱子缓缓打开。
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整齐叠放着几卷丝帛和一叠泛黄的信纸,最底下压着一本线装的《侯府大事记》,封皮上的字迹是祖父的手笔。
她随手翻开大事记,指尖拂过“永安十三年。
毅儿(沈毅)率军平定北疆之乱,先帝赐‘忠勇侯’爵位”“永安十六年,庆王进谗言,诬毅儿通敌,先帝震怒,将毅儿打入天牢”等记载,心中一阵酸涩。
正想合上,却在最后几页看到一行小字:“永安十七年冬,先帝密召,赐遗诏一卷,言及庆王野心,命吾府妥为保管,待时机成熟,以正朝纲。”
“先帝遗诏?”阿瑾猛地停住动作,呼吸骤然急促。
永安十七年正是先帝驾崩、当今皇帝继位的前一年,也是父亲蒙冤入狱的第二年。
祖父为何从未提及此事?
这遗诏又为何会与庆王有关?
她连忙翻找箱子,却始终没看到丝帛材质的遗诏,只有几卷记录田产的文书。
“王管家,”阿瑾转身看向门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知道祖父当年保管过先帝遗诏吗?或者说,你有没有见过一卷黄色的丝帛,上面盖着先帝的御印?”
王管家愣了愣,仔细回想片刻:
“先帝遗诏?
老奴没见过,但听我爹(前任管家)说过。
当年先帝驾崩前,确实派过亲信太监来侯府,给了太爷爷一样东西,太爷爷看完后脸色很难看,还特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
后来太爷爷临终前,只跟将军说‘好好保管西跨院的箱子,将来能还侯府清白’,再没提过别的。”
阿瑾的心沉了下去——
遗诏不在箱子里,要么是被祖父转移了地方,要么就是在当年的混乱中遗失了。
可祖父既然特意记录在大事记里,说明遗诏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和父亲当年被构陷、庆王谋逆有关。
若能找到遗诏,或许不仅能彻底查清父亲的冤屈,还能揭开镇国公府旧案的更多隐情。
“王管家,你先下去吧,别跟任何人提起我今天翻找旧档的事。”
阿瑾压下心中的波澜,轻声吩咐,“尤其是萧公子和墨石,等我查清楚一些事再说。”
王管家虽疑惑,却还是躬身应下:“老奴明白。”
书房里只剩阿瑾一人,她重新坐下,将《侯府大事记》翻到记载遗诏的那一页,反复查看。
祖父的字迹工整,语气凝重,显然知道遗诏的重要性。
她又仔细翻看箱子里的其他卷宗,在一卷记录家族往来的信札中,找到一封祖父写给父亲的信,里面提到:
“庆王觊觎皇位已久,先帝早有察觉,故有密诏之托。然庆王势大,吾府暂不能与之抗衡,需隐忍待发,切勿轻举妄动。”
“原来祖父早就知道庆王的野心,还受过先帝的嘱托。”阿瑾握紧信纸,指节微微发白。
父亲当年蒙冤,祖父没有拿出遗诏辩解,想必是怕打草惊蛇,反而让庆王对侯府下杀手。
可祖父去世后,遗诏到底去了哪里?
接下来的几日,阿瑾借着整理侯府旧物的名义,悄悄在西跨院、正厅、花园等地查找。
她翻遍了祖父当年的书房抽屉,查看了花园里老槐树的树洞,甚至让墨家弟子帮忙检查了侯府的墙壁夹层,却始终没有遗诏的踪迹。
这日傍晚,萧珩来侯府商议“忠义学馆”的招生事宜,见阿瑾神色憔悴,眼底带着青黑,不禁担忧道:“阿瑾,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学馆的事不用急,慢慢来就好。”
阿瑾犹豫片刻,还是拉着萧珩走进西跨院书房,将《侯府大事记》和那封书信递给他:
“萧公子,你看这个。
我在旧档里发现,祖父当年保管过先帝遗诏,还提到遗诏和庆王有关。
可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遗诏的下落。”
萧珩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一遍,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先帝遗诏?
若真有这东西,或许能彻底查清你父亲和我父亲当年被构陷的真相!
庆王当年能轻易诬陷两位忠良,说不定就是怕遗诏曝光,才急于除掉咱们两家。”
“可遗诏会在哪里呢?”
阿瑾眉头紧锁,“祖父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会不会是被他藏在了侯府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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