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览归来的方式,与离去时不同。
没有从屏障外“叩门”进入。它的雾状身躯,是直接从核心区上方的规则背景中“析出”的,仿佛早已在此潜伏观察了许久。内部的星图流转平稳,但若细看,会发现几处关键的星位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偏移——那是信息更新与策略调整的痕迹。
“跨站质询程序,第一阶段完成。”玄览的意念平和地铺开,既是对协律单元,也是对镜盾与0749号宣告,“虚渊观测站承认其部分观测行为存在‘艺术性越界’,但否认对培养场第七区实验体存在‘主动攻击意图’。其解释为:对异常孵化体0749号体内混沌遗骸的‘历史创作残留’进行‘共鸣激发’,属于合理观测范畴。”
它顿了顿,星图微微加速。
“针对‘守护者镜盾遭受规则侵蚀’事件,虚渊观测站表示‘遗憾’,将其归咎于‘媒介体(0749号)意识不稳定导致的能量反冲’,并提出可提供‘规则伤痕修复方案’作为补偿。”
镜盾的烬火毫无波动。元核的封印纹路在紫痕上静静流转。补偿?修复?这不过是虚渊试图重新接触、甚至可能借机在修复方案中埋设新后门的伎俩。
玄览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该补偿提议已被暂缓。需经《公约》技术仲裁庭评估。”它的雾状身躯转向镜盾,尤其是那道被封印的紫痕,“在我离开期间,此处发生了额外的规则干预。等级:极高。源特征:与‘守序演进支’古老谱系吻合。干预结果:将不稳定侵蚀伤痕转化为惰性封印体。”
它没有用问句,而是平静陈述。作为特派观察员,它有能力、也有权限检测到元核意志降临和封印操作的痕迹。
“此干预行为,超出了我授予‘守护者’的‘定向稳定’权限范围,也超出了常规《公约》对实验场的管辖框架。”玄览的意念听不出喜怒,“但,鉴于干预源自谱系源头之一,且结果客观上降低了本区规则风险,暂不予违规裁定。相关记录将归档,作为‘古老谱系直接介入培养场事务’的观察案例。”
它处理得非常“玄览”:不评价对错,只记录事实,并将其纳入观察样本。这既维护了《公约》的表面权威,又给元核(及其背后)留下了足够的模糊空间。
“那么,观察重点更新。”玄览继续道,雾状身躯中分离出三缕微光,分别指向镜盾紫痕、0749号、以及协律单元-07。
“第一:监测封印伤痕‘饵’的潜在吸引效应,及可能引发的‘垂钓’与‘反垂钓’动态。”
“第二:观察‘钥匙’(异常体0749号)在知晓自身‘功能’后,意识发展的定向性变化,及其与‘守护者’关系的演化。”
“第三:评估协律单元在‘谱系干涉’与‘观察员指令’多重影响下的执行逻辑稳定性。”
它的安排,冷静地将所有变量都纳入了下一步的观察实验。镜盾与0749号,从需要保护的“异常现象”,正式升级为一场更宏大博弈中的“核心观测变量”。
就在这时,0749号那只被蚀刻的瞳孔,忽然自行转向玄览。不是受控,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瞳孔中的紫环微微发亮,它传出的意念带着一丝困惑:“你身上……也有‘线’……连到很远……很深的地方。不是虚渊的那种。是……冷的,硬的,很多层……锁着。”
它竟然看到了玄览与《公约》更深层体系,乃至可能与其创造者“主脑”之间的连接规则线!这是它“钥匙”能力的又一次无意识展现,而且似乎比解读紫痕时更加敏锐、直接。
玄览的雾,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固”。内部星图瞬间静止,仿佛所有计算都停了下来。足足过了两秒,星图才恢复流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有趣。”玄览的意念依旧平稳,但镜盾的烬火捕捉到其规则场边缘一丝极细微的“震颤”,类似于人类的深吸气,“‘钥匙’的解读能力,看来不仅限于‘狂想支’的遗留物。对‘守序支’的高阶造物,同样具备穿透性。价值与风险,同步提升。”
它似乎迅速接受了这个意外发现,并将其纳入评估:“此项能力数据,列为最高加密等级,仅向‘主脑’直接汇报。协律单元-07,你的监控记录中有关此段,进行模糊化处理。”
“指令确认。”协律单元-07的光芒闪烁,执行加密操作。
玄览接着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它向0749号发送了一段经过高度净化的、关于《公约》基础框架的公开介绍信息,然后问道:“你感知到的‘线’,与你刚接收到的信息中,哪些概念相关?”
它在测试0749号的“解读”精度,以及这种能力是否具有指向性。
0749号消化了片刻,蚀痕瞳孔光芒不定,最终传回几个断断续续的词汇:“最高……协议……编织者……维护之网……还有……沉睡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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