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隆起得越来越高,像一堵移动的山墙。刘弱弱站在倾斜的甲板上,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衣服贴在身上,沉得像灌了铅。他盯着那道逼近的弧形水墙,脚底能感觉到船体在缓慢下沉,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头顶传来轰鸣。
他抬头,几架战机从云层缝隙中钻出,机身涂着不同国家的标志,成群结队地掠过海面。机腹打开,一串串银灰色装置接连下坠,伞包展开,缓缓朝海面落去。
冷冻弹幕来了。
第一批装置刚降到半空,靠近刘弱弱头顶区域时,突然偏离了轨迹。有的斜飞出去,砸进远处海里,有的直接翻转,朝侧面滑落。空中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膜,把它们全都推开了。
刘弱弱自己都没察觉。
他的意识还卡在海底裂缝的能量节奏里,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残存的引力场自动激活,形成一圈微弱的排斥力,把靠近的外物全部弹开。
第二批装置继续投放。
这次落点更集中,直冲他所在位置。战机编队没有收到任何回应,也没有撤退指令,依旧按计划执行任务。
刘弱弱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出,顺着手臂直达指尖。金色火焰在他手掌上方燃起,不猛烈,但稳定。他双手举起,对准空中那些正在下坠的装置。
火焰猛地暴涨。
一道火线划破雨幕,迎着冷冻弹幕冲上去。最先接触的几个装置瞬间熔化,外壳变成赤红铁水,滴落途中就被高温蒸发,只留下几缕黑烟。后续的装置一个接一个被点燃,像一串被点着的鞭炮,在空中炸开一团团橙红色火球。
战机编队开始拉高。
飞行员发现目标区域出现异常高温,所有探测设备失灵,导航信号紊乱。他们尝试调整投送角度,可无论从哪个方向进入,只要靠近刘弱弱上方三百米范围,装置就会失控。
第三轮投放取消。
机群在远处盘旋一圈,最终调转方向,撤离空域。
刘弱弱放下手,火焰收回体内。他喘了口气,膝盖微微发软,但站得稳。刚才那一波释放耗了不少力气,可他清楚,这些手段不来更好。冷冻弹幕只会让海水结构更不稳定,反而加速崩解。
他低头看了看左手。
指尖还在冒寒气,比之前更细弱,像快熄灭的火苗。但他能感觉到,那股节奏没断。胸口左臂旧伤的位置,隐隐搏动,和海底深处传来的震动频率一致。
他知道这不只是巧合。
陈左臂最后留下的东西,正在和这片海域产生共鸣。不是异能恢复,是身体在适应这场灾难。就像风暴中的石头,不会逃跑,只能学会承受。
远处的水墙已经推进到不足两公里。
它不再是单纯的海浪,更像是整片海洋被抬升起来,形成一面垂直的液体高墙。表面泛着白光,内部有电流般的纹路闪动。它移动得很慢,但带着无法阻挡的重量感。
刘弱弱后退半步,踩在断裂的桅杆残骸上。
他没有再看天空,也没有寻找其他支援。他知道不会再有了。军方试过了最拿手的办法,失败了。接下来,没人会再来干扰。
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双臂张开,摆出防御姿态。引力场重新铺开,不再只是被动防护,而是主动向外延伸,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屏障。金色火焰再次浮现,在他周身流转,像一层流动的铠甲。
水墙撞上了冰层残迹。
那是之前冷冻弹幕留下的废墟,零星漂浮在海面的冰块连成一条断续的线。巨浪没有减速,直接碾过去。冰块瞬间粉碎,被卷入浪底,又抛向高空。碎屑四散,有些砸在刘弱弱身上,划出几道血痕,他没躲。
浪头继续推进。
距离缩短到一公里。
刘弱弱闭上眼,感知变得更加清晰。他能“看”到水体内部的能量分布,五条主脉从海底裂缝延伸出来,两条直指大西洋和太平洋,另外三条则环绕北极圈扩散。冷冻弹幕的投放点正好压在其中一条支脉上,如果不是被他提前打乱,很可能引发局部爆裂。
他睁开眼,盯着那堵越来越近的水墙。
这不是普通的海啸。
它是封印强行闭合后,大地吐出的能量洪流。每一滴水都带着压力,每一道波纹都在传递某种信息。人类想用科技手段拦截,就像拿渔网拦瀑布。
他抬起右手,引力场收缩,集中在掌心。一点金光凝聚,温度迅速升高。他没有立刻释放,而是等着。
等到最合适的时机。
浪头距离缩短到五百米。
空气中开始弥漫湿冷的气息,风变得紊乱,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脚下的船体又下沉了几寸,甲板前端已经泡进水里。但他站的位置仍是最高点,视野开阔。
三百米。
他能听到水体移动的声音,不是轰鸣,是一种低频的嗡鸣,像是大地在呼吸。他的心跳跟着同步,一下,一下,稳得不像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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