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颜的小脚还踩在铁皮桶上，阳光从她指缝间漏下来。
傅诗淇伸手把她抱下来，顺手拍了下桶沿：“今天不招人，试菜。”
厨房里已经摆好灶台，锅碗瓢盆齐整。老张头站在灶前，手里握着一把长柄铲，袖子卷到胳膊肘。李寡妇抱着一叠青花瓷盘，赵四蹲在角落削竹签，周师傅在案板前揉肉馅，柳芽把几碟切好的配菜摆成花瓣状，阿砚正往小陶罐里分香料，狗剩拿着纸笔坐在门边小凳上，准备记账。
“先来个开胃的。”傅诗淇说，“凉拌三丝。”
老张头应声动手。胡萝卜、黄瓜、豆腐皮切成细条，加醋、盐、香油，拌匀装盘。
柳芽端起盘子看了一眼：“颜色太素，客人看了没胃口。”
她从旁取来一朵腌红椒剪成的花，摆在中间。
傅诗淇点头：“行，上桌。”
夕颜第一个凑过去，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眼睛立刻睁大：“酸！”
峰峻尝了一口，咂咂嘴：“正好解腻。”
南阳嚼着咽下，说：“能再加点芝麻吗？香。”
傅诗淇转头看老张头。
老张头挠头：“我忘了备。”
“下次记得。”她说，“芝麻要现焙，出锅前撒。”
第二道是李寡妇的拿手汤——冬瓜薏米排骨汤。
她掀开砂锅盖，热气涌出。汤色清亮，排骨软烂，冬瓜透明如玉。
狗剩凑近闻了闻，提笔写下：“材料：排骨两斤，冬瓜三块，薏米半升，姜三片，水六碗。”
傅诗淇舀了一勺入口，眉头微动。
“味道淡了。”她说，“客人喝汤是为了暖身子，不是喝水。”
李寡妇低头：“我……怕咸了不好。”
“你怕的是我们尝出来你昨晚根本没熬汤。”峰峻突然说。
众人一静。
李寡妇脸色变了：“我怎会……”
“你袖口有灰。”南阳指着，“灶台冷的，柴灰还没烧透。”
夕颜也抬头：“姐姐手还是凉的。”
傅诗淇没说话，只把汤倒回锅里，加火重熬。
这一次，她亲自盯着火候，放盐时让狗剩记下分量。
汤再端上来，喝一口，浓郁扑鼻。
“成了。”她说。
第三道是赵四做的炸春卷。
他手脚麻利，包馅、封口、下锅一气呵成。金黄酥脆，香气四溢。
傅诗淇拿起一个咬开，皱眉：“油太大，吃两口就腻。”
赵四脸一红：“以前刘记都这么炸。”
“那是以前。”她说，“现在咱们要让人吃完还想再来。”
她让阿砚拿来一点陈皮粉，混进馅里。
再炸一次，咬下去外酥里润，带着淡淡清香。
“这回行了。”周师傅难得开口。
第四道是周师傅的主打——手工猪肉丸。
他用擀面杖捶打肉糜，节奏均匀。肉泥起胶，捏成丸子滑入清汤。
煮熟后浮起，圆润饱满。
傅诗淇尝了一个，弹牙却不塞喉。
“不错。”她说，“但形状得统一，不能有大有小。”
周师傅点头：“明日多练。”
第五道是柳芽的创意菜——五彩豆腐塔。
她用不同颜色的蔬菜汁染豆腐，层层叠起，做成小塔模样，顶部插一根香菜当旗。
“好看。”夕颜拍手。
可傅诗淇用筷子一碰，塔身塌了。
“太软。”她说，“光好看不行，得经得起端。”
柳芽抿嘴，立刻回去调整豆腐比例。
第二次端上来，塔身稳固，入口嫩滑。
“行。”傅诗淇说，“这道给女客席准备。”
第六道是阿砚负责的卤味拼盘。
八角、桂皮、草果、丁香等香料按比例调配，老卤炖鸡翅、鸭胗、牛腱各一块。
香味刚出，峰峻就吸鼻子：“好香啊！”
傅诗淇夹起牛腱切片，发现纹理松散。
“肉煮老了。”她说。
阿砚低头：“我……火候没控住。”
“你耳朵一直在抖。”南阳说，“你在听外面动静。”
阿砚一怔。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王婆又路过，故意放慢。
傅诗淇冷笑：“有人巴不得咱们第一道菜就砸锅。”
她让阿砚重新调火，小火慢煨。
第二次出锅，肉质紧实，入味三分。
“记住。”她说，“做菜的人心要定，不怕吵。”
第七道是狗剩的甜品——红糖糍粑。
他不会做，是傅诗淇教的。糯米蒸熟捣烂，搓条切段，油煎后裹红糖芝麻。
第一锅炸过头，焦黑。
狗剩急得冒汗：“我算准了时间！”
“你算的是纸上时间。”峰峻说，“锅不一样，火也不一样。”
第二锅出炉，金黄软糯。
傅诗淇咬一口，外脆内黏，甜度刚好。
“可以。”她说，“以后每桌配一小碟。”
七道菜试完，傅诗淇让三个崽子坐主位，挨个品尝打分。
南阳严肃点头：“凉拌三丝加芝麻，满分。”
峰峻掰手指：“汤够浓，春卷不腻，卤味合格，三项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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