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是一日凉过一日了。
街边的梧桐树叶，从边缘开始发黄，然后一点点干枯，风一吹，就打着旋儿往下掉。王艳走在路上，看着那些叶子，心里也跟着发慌。
又一年过去了。她今年四十七，虚岁四十八。这个年纪，在老家，早就该给孙子做衣服了。可她还在这城市的风口里，一个人熬着。
生活还是那个生活，按部就班。早上六点起床，挤公交，做工；晚上六点下班，买菜，回出租屋。只是经历过上一场病，还有那笔不小的医药费支出后，她手里的钱更紧巴了。
房租又要交了，房东虽然没有强硬涨租，但那个暗示的眼神她看懂了。这一片地段好，想租房的人多的是。她不敢换房，搬家太费钱，也太折腾。
她只能把日子过得更紧。
第二章 闲话杀人
这天去雇主家，路过楼下小广场。
几个老姐妹坐在那儿晒太阳，看见她过来，眼神就聚光灯似的打在她身上。
“哎哟，这不是小王吗？”那个嗓门最大的刘阿姨喊了一声，“怎么还是一个人啊？也没见你家里人来探望过？”
王艳低下头，脚步加快了几分。她最怕这个。
“我看她平时也不爱说话，怪冷僻的。”
“谁知道呢，没个儿女，老了可怎么办哟。”
“听说攒了点钱，可那点钱够干嘛呀，现在这物价……”
那些话，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在她后背上。
她心里发凉。她做错了什么？她不偷不抢，凭力气吃饭，安分守己。就因为她没有丈夫，没有孩子，就该被拿出来当谈资吗？
她没回头，也没争辩。跟这些闲人争辩，只会让自己更下不来台。她把头埋得更低，心里那点仅存的社交欲望，彻底死绝了。
第三章 雇主家的饭桌
到了雇主家，像往常一样干活。擦玻璃、拖地、整理衣柜。
女主人那天心情不好，脸色阴沉着。王艳干活更小心了，连呼吸都放轻。上次银镯子的事，虽然误会解除了，但那道裂痕留下了。女主人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少了那份随意的信任。
中午做饭，她照例做的是两人份的清淡饭菜。雇主两口子坐在餐桌前吃，她在厨房的小桌子上吃。
他们聊着儿子的婚事，聊着亲戚的走动，聊着退休后的旅游计划。王艳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
她没有资格插话，也不需要谁跟她说话。她只是个做饭的。她甚至习惯了这种被忽略的存在感。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她去阳台透口气。
看着楼下那些有说有笑的一家三口，她心里没有羡慕，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是别人的生活，和她没关系。
第四章 菜市场的算计
下工了，天色暗下来。秋风刮得脸疼。
王艳没有直接回屋，她得去菜市场。家里的土豆吃完了，油也快没了。
菜市场里，那是另一番人间烟火。吵吵嚷嚷，讨价还价。
“白菜怎么卖？”
“一块五。”
“一块三吧，便宜点。”
“一块四，不能再少了。”
王艳在摊位前徘徊了很久。她得算。一斤肉二十多，她舍不得。只买了点最便宜的青菜，两块钱的豆腐，还有几个土豆。
路过熟食摊，那卤肉的香味飘过来，她咽了口唾沫，还是走开了。
她得攒钱。这个月房租交了，医药费花了，手里剩的钱不多了。得省。
第五章 同乡的试探
正挑着菜，碰见了以前一起做过家政的老乡，姓李。
“哎呀，王艳！好久不见啊！”李阿姨热情地拉住她的手，“还在那个小区干呢？一个月能挣多少啊？够花吗？”
王艳心里一紧。这是问钱。
“还行，凑合够花。”她含糊地答道。
“哎呀，你也别太省了。我看你现在气色也不好，是不是身体哪儿不舒服？有没有医保啊？老了以后怎么办呀？没个孩子，真是愁人……”
李阿姨的话像连珠炮一样打过来。看似关心，实则句句都戳在王艳最痛的地方。
钱，身体，养老。
这三个词，是悬在她头顶的三把刀。
王艳勉强笑了笑，找了个借口，匆匆逃走了。她不想听这些。她知道别人是出于好奇，或者是那种“我比你好”的优越感，但她受不了。
第六章 出租屋的灯光
回到出租屋，推开门，一屋子的冷清。
她放下菜，先烧了壶热水。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手里捧着热水杯，才觉得身上暖和了一点。
屋子很小，只有一居室。但每个月一千五的房租，占了她收入的一大半。她不敢租更差的，怕不安全；也不敢租更好的，怕交不起。
她拿出记账的小本子，一笔一笔地算。
房租：1500
水电：100
菜钱：500
药费预留：300
……
算到最后，剩下的钱寥寥无几。
她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发苦。这就是她在这个城市奋斗了几十年的结果吗？一场病，就能让她回到解放前。
第七章 独身的逻辑
夜里，她躺在窄小的床上，睡不着。
她想了很多。
为什么别人都有人陪，只有她是一个人？年轻时忙着打工，错过了婚期；后来想找个依靠，也没遇到合适的。一转眼，就老了。
她不后悔。真的不后悔。
与其嫁个不靠谱的男人，受气受累，还不如一个人清净。至少，钱是自己花，房子是自己住，不用看谁的脸色。
她只是怕。怕老了，病了，动不了了。那时候，谁来管她？
她只能现在更省一点，再省一点。把每一分钱都攒起来，那是她未来的棺材本，也是她最后的尊严。
第八章 安稳的定义
第二天，闹钟照常响起。
王艳爬起来，洗把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笑容。
眼角的皱纹很深了，头发里也藏了几根白丝。
她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想也没用。
日子还得过。饭还得吃。活还得干。
她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锁好门，走进了清晨的寒风里。
只要还能动，只要还不生病，这就叫安稳。
至于孤单，那是早就习惯了的事，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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