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夜色愈发浓稠,城市的灯火渐次稀疏,褪去了白日所有的繁华与喧嚣,只剩下静谧笼罩着街巷楼宇。晚风轻拂窗棂,带着一丝微凉,屋内暖灯长明,一通跨越千里的电话依旧未曾挂断。王艳倾诉完半生的感悟与通透心境,心绪慢慢沉淀下来,话匣子依旧没有合上,顺着心底的思绪,继续缓缓诉说着平日里藏在心底、无人可诉的细碎日常与往后余生的安稳念想。
人到中年,经历了半生风雨起落,尝遍了世间人情凉薄,王艳早已褪去了年轻时的执拗与浮躁,多了一份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静与从容。如今的她,不再纠结过往的遗憾,不再羡慕旁人的圆满,也不再对虚无的缘分抱有不切实际的期盼。只想守着自己一方小小的天地,过着三餐四季、平淡烟火的日子,不惹是非,不攀不比,安安稳稳把余下的岁月慢慢过好。
平日里打工谋生的日子,她向来勤快本分,干活踏实认真,从不偷懒耍滑。不管是做保洁、帮人守摊,还是做零散的零工,只要接下了活,就一定会尽心尽力做到最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对得起雇主给的工钱。她做人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不贪小便宜,不耍小聪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分不取,该自己承担的责任半点不推。正是这份实在厚道的性子,让她常年在外做工,总能被雇主认可,身边也愿意有靠谱的熟人给她介绍活计,日子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能靠着一双勤劳的手,维持温饱,略有结余。
在外打工这些年,她始终保持着节俭的习惯,从小苦日子过惯了,深知挣钱不易,每一分血汗钱都来得不容易。平日里穿衣只求朴素耐穿,不追求名牌时髦;吃饭只求清淡饱腹,不铺张浪费、大鱼大肉随意挥霍。日常花销精打细算,不该花的钱一分不花,能省下来的都悄悄存起来,给自己留作养老备用。她心里清楚,自己无依无靠,没有儿女长久傍身,没有亲人可以依靠,到老了只能靠自己平日里攒下的积蓄过日子,手里有钱,心里才能有底气,遇事才能不慌不忙。
闲暇无事的时候,她不爱出门闲逛凑热闹,也不爱参与街坊邻里之间那些家长里短的闲言碎语。很多人闲来无事就爱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议论别人的家事,编排别人的是非,把别人的苦楚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王艳打心底里厌烦这种是非圈子,也不愿把自己的私事拿出去与人闲聊。她深知,成年人的世界,悲欢只能自渡,苦楚只能自扛,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真心未必能换来真心,坦诚反倒容易被人当成闲话素材,与其自取其扰,不如守好本心,安静独处。
一个人的日子,看似孤单,实则清净自在。清晨醒来,不用迁就任何人的作息,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慢悠悠起床,开窗透透气,简单收拾一下小屋。屋子里虽小,却被她打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桌椅摆放规整,地面一尘不染,简单的陈设透着安稳的烟火气息。自己下厨做一顿简单的早饭,一碗稀饭,一碟小菜,吃得舒心又安稳。不用迎合别人的口味,不用迁就别人的喜好,自己想吃什么就做什么,随心所欲,自在随心。
白日里若是没有活计可做,她便坐在窗边,静静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日出日落。有时候放空思绪,回想小时候在东北老家的光景,回想年少离家时的懵懂忐忑,回想打工路上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回想婚姻里熬过的无数个冰冷长夜。一路走来,跌跌撞撞,风雨兼程,受过冷眼,被人算计,尝过心酸,忍过孤独,如今再回头回望,那些曾经觉得跨不过去的坎、熬不过去的难,也都一步步熬了过来。
人这一辈子,没有谁的日子永远一帆风顺,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人人都有藏在心底的难处。只是有的人有人遮风挡雨,有人心疼包容,而自己只能孤身一人,自己做自己的屋檐,自己为自己遮风挡雨。想通了这一点,心里也就慢慢释怀了,不再抱怨命运不公,不再感慨身世飘零,坦然接受自己的命数,安分过好当下的每一天。
日子一天天在平淡烟火里缓缓流淌,王艳早已把独居的日子过得有条不紊、有滋有味。她从不勉强自己去迎合任何人,也不刻意讨好任何一份渐行渐远的人情。看透了身边那些表面亲热背后算计的虚情假意,也看淡了那些有事靠前、没事疏远的现实来往,索性把圈子变小,把心态放平,不凑热闹,不掺和是非,只和踏实厚道的人淡淡相处,其余的人随缘陌路。
她常常静下心来反省自己,这辈子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待人真诚厚道,做事本本分分,吃亏不计较,受委屈不记仇,可偏偏命运给的磨难比旁人多,福气比旁人薄。可她也从不自怨自艾,知道人生有得必有失,有苦必有静,热闹有热闹的烦恼,孤单有孤单的清净。别人有家庭牵绊、儿女操心、婆媳纠葛,整日在琐碎里奔波内耗;自己虽孤身一人,却少了无数烦心牵绊,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不用掏空自己迁就任何人,这份自由,也是命运给的另一种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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