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那座山谷尚未有名字。
群山层层叠叠,如远古沉睡的巨兽,脊背起伏,覆着厚重而深沉的林海。
晨雾常在山腰盘旋,仿佛白色的潮汐在山体之间缓慢流动;黄昏时分,夕光沿着山脊滑落,将林梢染成暗金。
河流自高地倾泻而下,穿过嶙峋岩石,在石罅间分出无数细小的支流,叮咚作响,终在谷底汇成一条宽阔而沉稳的水带,缓慢却执拗地向远方延伸。
这里的人类依附于水而生。
他们尚不知“文明”为何物,也不曾为未来命名。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他们与天地之间最朴素的契约。
石器粗粝,却在无数次敲击中磨出锋刃;火焰稀罕,需用心守护,夜里围火而坐,是他们抵御寒冷与黑暗的唯一屏障。
狩猎与采集维系着脆弱的平衡,丰饶与饥馑如潮水般交替往复。
年长者凭记忆辨认季节,从风中嗅出雨意,从落叶的厚薄判断寒冬将至;猎人凭经验判断兽群迁徙的方向,足迹与粪便皆是他们的书卷;女人们在河滩挖掘根茎,在林间辨识浆果,手指常被泥土染成暗褐;孩童追逐昆虫,在水边嬉戏,将世界视作一片无尽的草原。
这个世界简单,却辽阔得没有边界。
他们敬畏雷电,那一瞬间劈开天地的白光;敬畏洪水,那吞没一切的奔腾之力;敬畏夜晚的星辰,那高悬天穹、冷漠而永恒的光点。
他们以为自己已见过天地间所有的奇迹,却从未见过——天穹被撕裂。
那一天,天空异常清澈。
风轻得几乎察觉不到,河水安静地贴着岸边流淌,林间鸟群忽然沉默,连枝叶的沙响都变得稀薄。
空气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住,沉静得令人心生不安。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一个年幼的孩子。
他正蹲在草地上追逐一只青色的甲虫,忽而停下,仰起头。他的目光被天际的一抹细光吸引。
那光细长而笔直,如同一枚银针刺入蔚蓝。
它不像雷电,不带轰鸣;也不像流星,不拖尾焰。
它只是静静悬在那里,毫无声息,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随后——
裂开。
不是炸裂,不是崩碎,而是像布帛被极慢极稳地割开,一道细口自光中延展,悄然张开。
裂隙之中没有火焰,没有黑暗,亦无雷鸣翻涌。
那里只有纯净得近乎冷冽的光,像尚未被尘世沾染的晨曦。
人们停下手中的活计。
猎人忘了张弓,箭矢滑落在地;妇人松开篮子,野果滚散在草间;连火堆前的老人也撑着膝盖站起身,目光颤抖地仰望天际。
他们的心跳在胸腔中擂动,却无人发声。
从裂隙之中,缓缓落下一件物体。
它轻得像一片秋叶,却稳得像被无形之手托举。
风没有吹动它,空气仿佛为它分开道路。
它在光中下降,不急不缓,最终落在山谷中央的空地上。
那是一张羊皮纸。
没有图案。
没有纹饰。
边缘整齐,泛着柔和而温润的光泽,仿佛自带呼吸。
它静静躺在草地之上,像一件被遗落的器物,又像一枚等待启封的秘密。
天空随即闭合。
裂隙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
蓝色重新铺展开来,风再次吹动树梢,鸟鸣一点点回归林间。
山谷恢复原状。
只有那张纸,静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人敢靠近。
人们围成一个松散的圆圈,低声议论,眼神惶惑而游移。
年长的猎人握紧石矛,仿佛那物会突然跃起伤人;女人们抱紧孩子,神情紧张;孩童被拉到身后,眼里却闪烁着无法抑制的好奇。
最终,酋长走了出来。
他年过半百,肩宽背厚,脸上布满岁月与风霜刻下的纹路。
他见过洪水冲毁营地,也见过猛兽撕裂族人的躯体;他知道恐惧会蔓延,如野火般烧尽人心。
作为领导者,他有义务站出来——哪怕那一步意味着未知。
他走向那张羊皮纸。
脚步缓慢,却坚定。
所有人屏住呼吸。
酋长在纸前停下。他俯身,伸出手。
他捡起了那张羊皮纸。
就在指尖触及羊皮的一瞬间——
原本空白的纸面上,浮现出字迹。
那不是他们见过的任何刻痕。不是刻在石头上的符号,不是木炭描出的线条。
那些文字仿佛自纸中生长出来,一行一行,清晰而端正,宛若从未书写,却早已存在。
酋长怔住。
他不识字。这个族群尚未拥有文字。
然而当他看向那纸面时,却“明白”了。
不是阅读。
是理解。
文字绕过眼睛与思索,直接进入意识,像有人在耳畔低语。
——“明日,河水将暴涨。”
酋长抬头。
河水平稳。
天色清朗。
没有乌云。
没有风暴的预兆。
可那句话清晰无误,沉甸甸地落在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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