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韦罗的话音刚落，走廊尽头那扇铁门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
像是有人用指节不紧不慢地敲了一下门框。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瞬间转向那个方向。
林深也转过头，北极星还没有出鞘，但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那扇铁门依然关着。
门缝下方渗进来一缕极淡的、灰白色的雾气，沿着地面缓慢地蔓延。
紧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越来越多的雾气从门缝中渗出来。
然后门开了。
开铁门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像是被惊醒了的声音。
张雪风站在门后。
他依然穿着那件灰白色的道袍。
左手捏着一根巧乐兹，包装纸已经拆开了，咬了一口，正在嚼着。
右手握着一瓶雪碧，瓶盖拧开了，正冒着细细的白色水汽。
他的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他走出那扇门的时候，目光从走廊里扫过一圈，从那些碎裂的冰层，到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梅东的碎片，到靠在墙边的无量的尸体，最后落在阿韦罗身上。
他在阿韦罗身上停留得比其他地方多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哦。“他说。
声音依然很轻，像是刚注意到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你们把他们都打死了。“
他咬了一口巧乐兹，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喝了一口雪碧。
神态悠闲。
像是一声短促的嘲笑。
阿韦罗的身体绷紧了。
他没有说话，但林深看见他那只沾着血的右拳正在微微颤抖。
愤怒到了极点。
张雪风似乎没有注意到阿韦罗的状态。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走廊中央那片碎裂的冰层上停下，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碎冰，又抬头看了看走廊两侧那些正在收拢的囚犯们。
“这么多人。一千多个？还是两千？“
他歪了歪脑袋，像是在估算什么，“都恢复力量了。挺精神的嘛。“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阿韦罗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些。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阿韦罗身上那些灰白色的纹路，那些正在缓慢消退的纹路，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你还活着。“
他说，声音里听不出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比我想象的扛得久。不错。“
阿韦罗的呼吸顿了一瞬。
“你……“
他的声音沙哑：“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
“知道。“
张雪风说，又咬了一口巧乐兹，“让他把副作用转嫁给你，是我教他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雪碧。
阿韦罗的表情停住了。
他盯着张雪风，像是想从那张苍老的、清瘦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张雪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捏着半根巧乐兹，像是在等下一句话。
“你教的？“
阿韦罗的声音变了。
“你教他把副作用转嫁给我？“
张雪风点了点头。
“为什么？“
“因为你扛得住。”
张雪风说，“你血厚，恢复快，逆境加成能抵消一部分伤害。你是三个人里最适合扛这个的。他要把风雪未来的代价完全撑住，撑不了几分钟就废了。但你有那个余量。“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补充道：
“而且我不需要你打输出。你只需要站在那里承受就可以了。你把副作用扛住，他就能全功率输出。这样效率最高。“
阿韦罗沉默了。
他沉默了多久？
三秒？
五秒？
还是更长？
林深没有数。
他只看见阿韦罗那只沾着血的右拳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松开，然后又攥紧。
松开，又攥紧。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愉悦，只有一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东西的冷意。
“效率最高。“
阿韦罗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要在嘴里把它们的味道嚼碎。
“所以你觉得，我的命，只是一项需要优化的指标？“
张雪风歪了歪脑袋，像是在品味这个问题。
“我也没有说你的命不重要。“
他说，“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效率优先。如果你能活下来，那最好。如果你活不下来，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又咬了一口巧乐兹，嚼了嚼，咽下去。
巧克力的碎屑沾在他嘴角，他没有擦，只是拧开雪碧又喝了一口。
阿韦罗的拳头攥紧了。
骨节发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断裂的边缘。
“你知道我刚才差点死了？“
“知道阿。“
张雪风说：“但你现在不是还站着吗。“
阿韦罗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攥着拳头，看着张雪风，像是要把那张脸刻进自己的视网膜里。
人群中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但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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