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在办公室坐下，手机就震动了。
助理发来消息，说补充协议已经盖章备案，社区那边也传来了照片。王强果然守信，在群里发了个长语音，说他媳妇看了户型图挺满意，连婴儿床要摆哪儿都想好了。我笑了笑，把手机翻过去，阳光照在桌角那把纪念扇上，施工时间表印得清清楚楚。
这时候推送跳出来一条新闻：《“居易盒子”完成B轮融资，估值超十亿，将加速城市网点布局》。
我点开一看，对方计划三个月内在本市落地二十个共享居住点，主打“日租月租随心选”，目标人群正是我们长租公寓想吸引的年轻白领和应届毕业生。
我眉头一皱，马上调出内部数据系统。近一个月，25岁以下用户中，有三成原本可能签一年以上合同的人，现在都流向了短租平台。这不是偶然，是趋势变了。
我立刻给助理发消息：“把五家主流共享居住企业的资料全调出来，重点看他们的定价模式、房源来源、服务履约能力，今天下午我要看到分析报告。”
中午饭都没吃，我把数据看了一遍。这些平台确实聪明，不用买地，不用建房，直接跟房东签长期包租，再拆成日租或周租往外放。装修统一，拍照好看，宣传主打“自由”“不绑约”，特别对年轻人胃口。
但问题也很明显。他们免押金靠信用分，可真遇到房间被破坏、东西被偷，追责慢，赔偿难。清洁维护全靠外包，服务质量参差不齐。更关键的是，他们依赖融资续命，一旦资本撤退，整个模式就会崩。
下午三点，前台来电，说有个叫周维的人来访，预约洽谈。
我打开监控看了一眼。三十出头，穿连帽卫衣，背个帆布包，站得笔直，目光在墙上公司历程展板上停了几秒。不像临时起意，是做过功课的。
我让前台带他上来。
“李总，久仰。”他一进门就伸手，笑容很标准，“我是‘居易盒子’的城市拓展负责人，周维。”
我点点头，请他坐下。
“这次来，主要是想聊聊合作可能。”他开门见山，“我们平台积累了大量年轻用户，流动性强，但很多人住了一段时间后，开始想要稳定一点的生活环境。你们的长租公寓项目，正好能承接这部分需求。”
他说得客气，但我听得出意思——他是想借我们的项目消化他们平台上那些“住腻了短租”的客户，顺便探探我们的底牌。
我没接话，反问他：“你们目前平均租期多长？”
他愣了一下，“大概两个月左右，也有住半年以上的。”
“退房清洁损耗率呢？比行业均值高还是低？”
这下他眼神有点飘了，“这个……具体数据我手上没有，但我们的标准化流程很完善。”
我继续问：“如果租客把墙面涂鸦、家具拆了卖钱，你们怎么处理？追责周期多久？有没有实际赔付案例？”
他笑了笑，“我们有信用体系约束，恶意行为会进入黑名单。”
“那要是人没信用呢？比如根本不在乎评分，也不打算再用平台？”我盯着他，“你们靠什么兜底？”
他沉默两秒，换了语气：“李总，您这属于稳态运营思维。我们走的是轻资产路线，响应快，试错成本低。市场在变，用户不想被长期合约绑住，这是现实。”
我靠在椅背上，“你说得对，用户确实不想被绑。但人也需要安全感。你们今天开二十个点，明天能不能保证每个点的服务质量不变？物业配合度下降怎么办？房东突然毁约收房呢？”
他坐直了些，“我们会用算法动态调整房源分配，提升抗风险能力。”
“算法管不了人心。”我说，“我们做长期项目，不敢赌。一个住户住三年，我们得为这三年里的每一件小事负责。你告诉我，你们能为一个住户负责多久？”
他没说话。
我拿起桌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你们上个月在临安的网点，因为房东涨租，三天内清空搬离，二十多个租客连夜找房。有人投诉到消协，最后你们赔了一个月租金了事。这种‘灵活’，对用户来说，其实是风险。”
他脸色变了。
“我不是反对新模式。”我放下纸，“我只是觉得，不能拿用户的稳定生活去换所谓的‘效率’。”
他深吸一口气，“李总，其实我们可以互补。你们缺前端流量，我们缺后端沉淀。不如我们做个试点，把我们的优质用户导流给你们，你们给他们首月租金优惠，怎么样？”
我还是没答应，“你们的用户为什么离开？是因为喜欢变动，还是因为没得选？如果是因为便宜，那我们降价也能抢回来。如果是真的追求自由，那我们硬留也没意义。”
他看着我，“您到底想听什么？”
“我想知道，”我看着他，“你是真想合作，还是来打探我们项目的入住率和定价策略？”
他笑了，这次笑得有点涩，“李总，您够直接。但商场上，信息就是筹码。我不问，不代表我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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