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日头不烈,天色灰白。苏知微穿着那件青灰外裳进了皇后宫苑,春桃捧着食盒跟在身后半步远。这衣裳洗得发白,袖口一道黑线补丁清晰可见,是她在冷院时穿了三年的旧衣。她没选新裁的绣裙,也没戴贵重首饰,只梳了个简单的堕马髻,插一根素银簪。
守门的宫人见是正七品才人来请安,脸色略显意外,但未阻拦。通报进去后,里头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宣”,声音不高,也不冷,却压得人不敢多喘气。
殿内陈设规整,檀木长案摆在中央,两侧列着绣墩。皇后坐在主位上,身穿深青凤纹常服,发间金步摇纹丝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眼看了苏知微一眼,便道:“来了。”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苏知微低头行礼,动作标准,跪拜时不快也不慢,膝盖落下的声响很轻。
“起吧。”皇后端起茶盏吹了口气,“本宫近日乏得很,你若无要紧事,不必常来打扰。”
“原不该扰您清静。”苏知微站起身,语气平稳,“只是昨夜风大,听说娘娘寝殿外的灯笼都被吹熄了两盏,臣妾心里挂念,今日特地带了些安神茶点,也算尽个心意。”
她说着,朝春桃递了个眼神。春桃立刻上前几步,将食盒打开,取出一只粗瓷小罐和一对竹编碟子,一一摆上侧案。罐子里是晒干的合欢花与甘草片,都是寻常药材,气味温和,不会惹疑。
皇后扫了一眼,没动,只问:“就为这个?”
“也是顺路。”苏知微垂手站着,“这几日宫中风声不断,说贵妃虽倒,余党未清,有些账目还牵连着边镇粮饷的事。臣妾想着,六宫安宁最紧要,若有一丝动荡,最先受累的就是中宫威仪。”
她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皇后的手指在茶盖上轻轻一叩,声音极轻,像敲在冰面上。她没接话,也没露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淡道:“前朝之事,自有皇帝决断。后宫妇人,不议政事。”
“臣妾明白。”苏知微点头,“可若有人借前朝之乱搅动后宫,比如散播谣言、挑拨嫔妃关系,那就是咱们自己的事了。娘娘执掌六宫,底下多少双眼睛看着,稍有不慎,便会被人拿去当枪使。”
这话说到一半,皇后终于抬眼看她。
目光不锐利,也不带怒意,就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掂量她说这话的分量。
苏知微没回避,也没再往下说,只微微低头,做出聆听姿态。
过了片刻,皇后才开口:“你倒是会说话。可你说这些,到底想说什么?”
“臣妾什么也不想说。”她答得干脆,“只是觉得,如今贵妃失势,有些人怕是要另寻靠山。若有人想借机生事,未必不会把主意打到中宫头上。臣妾位卑,说不上话,只能提一句醒——防人之心不可无。”
皇后听完,没笑,也没赞许,只轻轻放下茶盏,发出一声细微的磕碰声。
“你心思细。”她说,“可也太勤快了些。一个才人,管得比尚仪局还宽。”
这话带着几分警告意味,却不重。
苏知微听出来了,也没辩解,只道:“臣妾只是不愿再看见有人蒙冤罢了。从前在冷院,一句话就能定生死,我亲眼见过太多人含恨闭眼。如今能活下来,已是侥幸。若还能做点什么不让那样的事重演,哪怕只是提醒一句,也算对得起这条命。”
她说完,殿内又静了下来。
窗外风吹过檐角铜铃,响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皇后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道:“本宫倦了,你回去吧。”
这是逐客令。
苏知微没迟疑,立刻福身:“是,臣妾告退。”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稳而缓。春桃赶紧收好空食盒,低头跟上。
就在她行至东侧博古架附近时,借着奉茶后归位的动作,眼角顺势扫过架子。那一瞥不过眨眼工夫,却让她心头微动。
架子第三层,摆着一对小小的绣鞋,红底金线,已经褪色,鞋尖微微翘起,样式是婴孩满月时穿的。旁边挂着一枚长命锁,原本镀金的地方磨出了铜底,链子也有些发黑,像是常年被人摩挲所致。
这两样东西没放在供桌,也没收入箱匣,就这么孤零零地摆在角落,不起眼,也不合规矩。
更奇怪的是,它们的位置恰好避开了每日洒扫的路线,灰尘薄而均匀,说明从未移动过,却又干净得不像久置之物。
苏知微记下了。
她没回头,也没多看第二眼,跟着春桃一路出了正殿,在外庭待轿处停下。
宫道宽阔,两旁种着矮松,风从北面吹来,带着点凉意。春桃站在她身侧,低声问:“小姐,咱们回吗?”
“还不急。”苏知微望着正殿方向,声音压得很低,“等肩舆来之前,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春桃没应声,只握紧了手中的食盒。
“皇后不信我。”苏知微缓缓道,“她觉得我别有所图。但她听了我说的话,至少没有当场斥责赶人,说明她心里也不是全然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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