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压下来,岩隙里的光变得昏黄。苏知微靠在石壁上,手指还贴着账本的位置,一动不动。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刚才慢了些,但肋骨处那股闷痛却越来越清晰,像是被人用钝器敲过几下。
端王坐在入口侧,刀横在腿上,右手搭在刀柄,指节泛白。他脸色发青,右臂缠着的布条渗出血来,湿了一片。春桃缩在角落,左肩裹着一条撕下的衣襟,血没再流得那么急,可她整条胳膊都抬不起来。
“你先让我看看你的手。”苏知微开口,声音有点哑。
春桃抬头,“我没事,您别管我。”
“我不是问你有没有事。”苏知微撑着石壁慢慢挪过去,“你现在是伤员,我说话你听着就行。”
她把春桃的手腕翻过来,掌心全是泥和血口子,指甲崩了两个。她从袖袋里摸出一小截炭笔,借着残光看了看肩部伤口边缘的颜色。“没烂,也没肿,算你命大。”她低声说,“但明天要是发烧,你就得闭嘴躺着,谁也救不了。”
她说完,又往自己嘴里吐了口血沫。刚才那一脚踹得太狠,估计有淤血积在肺底,说话多了会喘。
她转头看向端王,“你的伤得重新包。”
端王没动,“你先顾你自己。”
“我腰上的伤不致命。”她爬到他跟前,“你这道口子深,再不压紧,血就不是往外渗,是要往外冒了。”
端王咬牙,任她解开外袍。里面的中衣已经被血浸透,布料粘在伤口上。苏知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拔开塞子,倒出一点清水。这是她们省下来的饮水,现在全倒在了他手臂上。
端王眉头一跳,没出声。
她拿炭笔尖轻轻刮掉伤口周围的脏东西,又从食袋里翻出春桃藏的一小角酒——原本是用来夜里暖身的——倒了一点在布条上,叠成厚块,按在刀伤边缘,再一层层缠紧。
“你这手法……”端王低声道,“不像宫里学的。”
“不是宫里教的。”她说,“是验尸时看人怎么止血,自己记下来的。”
端王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包扎完,苏知微坐回原地,喘了口气。她的嘴还在疼,嘴角裂开的地方干巴巴的,一说话就扯着神经。但她没时间管这些。
“我们得弄明白刚才那人是谁。”她说,“不然下次他再来,不会只伤我们这么简单。”
端王点头,“你说。”
“你先说。”她看着他,“他出手的时候,你觉得像什么路数?”
端王闭了下眼,回忆,“左脚起式快,右肩发力猛,招式不花哨,每一击都冲要害去。不是江湖人,也不是寻常护卫。他那一刀横劈的轨迹……像军中格杀术,但更狠,不留余地。”
“我也觉得不像普通打手。”苏知微转向春桃,“你呢?你离他最近,看他动作最多。”
春桃咽了下口水,“他闪的时候……总是贴着树干滑,像蛇一样。而且他跳下来那一下,落地几乎没有声音。我就看见影子一晃,他就到了您跟前。”
苏知微点头,“你们说得都对。他不是临时派来的,是专门训练过的。”
“死士?”端王问。
“不止是死士。”她摇头,“普通的死士不会单独行动,也不会知道账本有多重要。他能直接扑向账本的位置,说明他知道我们在找什么。贵妃不可能让一个普通杀手知道这么多。”
“你是说,他在贵妃身边有位置?”
“很可能。”她声音沉下来,“而且不是一般的随从。能自由出入贵妃居所,掌握机密任务,武功高强,行事果断。这种人,不会只有一个身份。我猜他是贵妃私养的死士头目,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事。”
岩隙里静了一瞬。
“可你怎么证明?”春桃小声问。
“现在没法证明。”苏知微说,“我没有证据,只有推断。他的步法、攻击习惯、目标明确性,都指向这一点。但他脸上蒙着,没有露脸,也没有说话留下口音线索。我们只能记住这些特征,等以后遇到类似的人,再对照。”
端王缓缓开口:“如果真是死士头目,那他不会轻易再出现。贵妃不会让他冒险第二次。”
“所以他今天来,不是试探。”苏知微盯着地面,“是最后一搏。她知道账本已经落进我们手里,必须毁掉,不然迟早出事。派最信任的人来,哪怕代价大,也要一击必中。”
“可惜没成功。”春桃握紧了拳头。
“所以他受了伤。”苏知微说,“我划破他脖子那一道,虽然不深,但正好卡在颈侧动脉外缘。那种位置,普通人不敢碰,他自己也清楚。他会记得这一刀是从哪来的。”
端王看了她一眼,“你是说,他会防着你?”
“他会怕我。”她说,“不是怕我的武功,是怕我的判断。他以为我们只是逃命,没想到我会反手设局。这种心理落差,会影响他下次行动。”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她靠回石壁,“我们现在不出去,不传信,不联系任何人。我们就待在这儿,等天黑透了再走。他回去报信,贵妃就会重新部署。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被动逃,其实我们已经在想下一步怎么反咬一口。”
端王沉默片刻,“你很冷静。”
“我不是冷静。”她低声说,“我是知道,只要我现在慌了,你们俩就都活不成。”
春桃低下头,手指抠着石缝。她想起自己刚才抱住那人腿的样子,全身都在抖,可她还是没松手。她以为自己会死,但她没死。
她抬头看苏知微,“我……我能听您的。不管做什么,我都跟着。”
苏知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很轻,避开了伤口。
然后她转向端王,“你右臂还能用吗?”
“能。”他说,“只要刀还在我手里。”
“好。”她点头,“那我们就还有退路。”
外面风又起来了,吹得树叶沙沙响。一只乌鸦从远处飞过,叫声刺耳。三人同时抬头,盯着林子边缘。
没人动。
过了几息,苏知微才缓缓开口:“不是同一只。”
“什么?”
“刚才那只乌鸦,飞的方向不一样。”她眯着眼,“它是从西边来的,不是东边。这片林子,西边是荒坡,没人走。它不该出现在这儿。”
端王立刻握紧刀柄。
春桃屏住呼吸。
苏知微慢慢把手伸进袖中,摸到了那把银刀。她的另一只手,依旧压在账本上。
风吹进来,带着夜气的凉。岩隙深处,三个人影靠在石壁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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