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微低头看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怔了下：“牛二。”
“牛二，你愿意活吗？”
他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光：“愿意。”
“那你得记住今天说的话，一字不改。”她说，“以后有人问你，你也这么说。改一个字，你我都得死。”
他点头，力气不够，动作很轻：“我说的都是真的。”
屋里安静下来。
春桃抱着膝盖坐着，眼泪止不住地掉。不是怕了，是觉得憋屈。这么个老实人，一辈子没出过西山，就被逼着往灾民嘴里送毒，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端王站在门边，背对着他们，没说话。良久，他低声问：“接应点是谁收的货？”
“穿黑衣，蒙脸，不说话。”牛二说，“但我见过一次，有个官靴露出来，绣的是鹰纹——那是禁军北营的标记。”
端王眉心一跳，没再问。
苏知微把药箱合上，放在腿边。她累得厉害，肩膀发酸，可脑子还绷着。口供有了，但太单薄。一个濒死矿工的话，顶多算线索，扳不倒李崇山。
“接下来怎么办？”春桃小声问。
苏知微没答。她看着牛二，见他眼皮又开始打架，呼吸虽然稳了些，但体力没恢复，还得睡。
“让他歇会儿。”她说，“我们也得省点力气。”
春桃点头，挪过去替他把麻袋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端王走过来，蹲下，声音压得极低：“这话若无物证，就是死路一条。”
苏知微点头：“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用？”
“先保住他。”她说，“人活着，话就在。”
端王看着她，忽然说：“你不怕牵连？你现在的身份，连自保都难。”
“我不怕。”她说，“我爹死的时候，也没人给他说话。现在有人肯说真话，我不能让他闭嘴。”
端王没再开口。
洞里又静下来。
水滴声还在响，一滴，一滴，敲在石头上，也敲在人心上。
牛二睡着了，呼吸均匀了些。春桃靠在墙边，眼睛闭着，但没睡，手指一直抓着衣角。
苏知微坐在原地，手撑着膝盖，盯着药箱发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事情再也压不回去了。口供已经出口，哪怕只有四个人听见，也算落地生根。
外面风停了，守夜灯的光透过门缝照进来一道细线，落在草席边上，离牛二的脚只有半尺。
苏知微慢慢伸手，把那道光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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