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下来,槐树枝叶交错的长廊里光线渐暗。苏知微站在原地,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青砖上的节奏平稳,不急不缓。她没动,也没往后退。那人走到三步开外时停住,月白袍角在晚风里轻轻一荡。
是端王。
他今日穿的是常服,未戴冠,发束用一根素玉簪固定。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往常一样,冷着,可眼神落在她脸上时顿了一下,像是确认她真的站在这里。
“这么晚了,还不回?”他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盖过夜风拂过树叶的响。
苏知微摇头。“刚从宣政殿出来,顺路走一走。”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两人之间静了片刻,只有远处巡更的梆子声断续传来。她本该这时告辞,按规矩,才人与亲王夜间独处一处,不合礼数。可她没动,他也站着不动。
“你脸上的尘灰,沾了一点。”他忽然说。
她一怔,抬手去擦,却摸不到位置。他往前半步,抬起右手,指尖在她左颊上方虚划了一下,没碰着,只是示意。
“这儿。”他说。
她停下动作,低头应了句:“谢殿下提醒。”
他又看了她一眼,收回手。“天黑路滑,一个人走不方便。我送你一段。”
这话越了界。他是亲王,她是七品才人,无亲无故,同走夜路,传出去便是非。可他说得自然,像只是顺口提一句天气。
苏知微没推拒。“好。”
两人并肩出了长廊,转入一条通往内宫的小径。两旁种着老桂树,枝干粗壮,叶子厚实,踩上去的脚步声都被吸了进去,只剩衣料摩擦的细响。月亮升到中天,照得石板路泛出浅灰的光。
“这几日,宫里变了。”端王忽然道。
“嗯。”她应了一声。
“你查清的事,不止一件两件。可真正让人坐不住的,是你敢说。”他侧头看她,“别人装看不见,你偏要指出来。”
她没接话。这话听着像夸,也像提醒。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继续说,“你以为翻了案,就完了?可事情从来不是这样。”
她终于抬头看他。“那是什么样?”
“是有人倒了,就会有别人补上来。是今天你站在这儿,明天就可能被人推下去。”他语气平,没有起伏,“你不怕,是因为你没得失。可你现在有了。”
她脚步慢了一瞬。
他没看她,只望着前方。“你有了我在。”
这话落下来,重得让她心口一紧。她没听错,他确实说了“我”。不是“本王”,也不是“孤”,是他。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夜风吹过,把他的袖摆吹起一角,露出腕上一道旧疤。她记得那年冬天,他在御前替她挡下贵妃一记暗算,被茶炉烫伤。当时没人敢管,她亲自上了药。后来他再没提过这事,她也没问。
现在那疤还在,颜色淡了,可痕迹没消。
“你为什么帮我?”她终于问。
“你不信?”他反问。
“我不是不信,我是不明白。”她说,“你身份尊贵,不涉党争,何必为了一个罪臣之女,把自己搭进来?”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月光落在他眼里,不像冷的,倒像藏着火。
“你说我身份尊贵?”他声音低了些,“可这宫里,谁真自在?我母妃早逝,父皇不问,兄长不理。我活着,是因为我有用;我沉默,是因为我说了也没人听。可你不一样。”
她看着他。
“你说了,有人听。”他说,“你做了,有人怕。你让我觉得——这地方还有人在做对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而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做。”
她喉咙有些发紧。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他目光没移开,“若你不在了,这宫中还有何人敢说真话?还有何人……值得我守护?”
这话不算直白,可意思已经到了尽头。
她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心跳得厉害,像小时候第一次站在解剖台前,手抖得拿不住刀。可这次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明白。
他是在说喜欢。
不是权宜之计,不是互相利用,是真心实意地,想护着她。
她抬起头,嘴角微微扬起一点。“那你便守着吧。”她说,“我也……不想走了。”
他眼睛动了一下,像是不敢信。
她没再说别的,只是站在那儿,没退,也没上前。
他伸手,慢慢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薄茧,握得稳,却不紧。她没挣,也没缩。
两人就这么站着,手牵着手,站在桂树下的小路上。夜风一阵阵吹过,树叶沙沙响,远处传来一声鸟鸣,短促,清亮。
他另一只手轻轻一拉,将她带近了些。她顺势靠过去,额头抵在他肩上。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间。
谁都没说话。
宫墙高耸,屋檐连片,可这一刻,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良久,他低声说:“以后别硬撑。有我在,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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