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门刚合上没多久,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撞了进来。守门太监拦不住,那人已经冲到了殿前,发髻歪斜,鞋履蹭掉了半只,裙摆沾着廊下青苔的湿痕。
贵妃跪在门槛外,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她没等通传,也没行礼,直接爬了两步,一把攥住皇帝龙袍下摆。
“陛下!”她嗓音劈了,眼泪跟着滚下来,“臣妾求您开恩!我哥哥虽有错,可他到底是为朝廷办事的人,一时糊涂,绝不敢贪那军粮!您要查,臣妾认,可别……别就这么定了他的死罪啊!”
皇帝坐在案后,手里还捏着那封密信。他没抬头,指节压着纸面,把“灭口”两个字按得几乎要破。
贵妃见他不语,哭得更狠了。她整个人往前扑了一截,额头贴上地面,肩膀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陛下还记得去年冬夜吗?您高烧不退,满宫太医束手无策,是臣妾守了三日三夜,亲手喂药、换帕子,衣不解带……那时候没人说我是祸水,也没人提我兄长权势大。”她哽咽着抬脸,“如今就因为一封来路不明的信,您就要拿我全族问斩?陛下,您忍心吗?”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抓皇帝的手。皇帝往后缩了半寸,袖口滑出一截手腕,青筋微凸。
贵妃没抓住,又去搂他袍角,指尖发白:“我哥哥是跋扈了些,可他对您忠心耿耿!这些年边关军饷调度,哪一次不是他亲自盯着?若真有贪墨,早该有人参本了,怎会等到今日才由一个七品才人揭出来?陛下,您想想,这背后……是不是有人设局?”
她声音越压越低,带着颤:“苏知微是罪臣之女,她父亲当年被贬,本就心怀怨恨。如今她攀附证据,妄图翻案,不过是借机报复罢了!您若因她一句话就处置国之重臣,天下人会怎么议论您?说您偏听妇人之言,说您为了一个冷宫出来的才人,连血脉姻亲都不要了……”
皇帝眉心跳了一下。
贵妃立刻察觉,语气更软:“臣妾不怕死,也不怕贬入冷宫。可我哥哥膝下六个孩子,最小的才三岁,还不知道父亲要没了……陛下,您仁厚一生,难道连这点骨肉之情都不顾了吗?”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双手捧起:“这是当年您赐给我的定情物,我一直贴身带着。今儿我不求别的,只求您看在这块玉的份上,宽限几日,容他自辩。若查实真有罪,我亲自递刀,绝不阻拦。”
那玉佩落在地上,磕出一声轻响。
殿内静了下来。
皇帝终于动了。他慢慢放下手里的信,抬起眼,看向跪着的女人。她脸上泪痕交错,唇色发白,眼底红得像是熬干了血。
他喉结动了动,伸手想扶她起来。
“你起来吧。”声音哑了。
贵妃没动,反而伏得更低:“只要陛下饶过我哥哥,臣妾愿交出协理六宫之权,从此闭门思过,再不过问外事。”
皇帝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起。
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布料摩擦的轻响。
苏知微站在偏殿入口的阴影里,从贵妃闯进来那一刻就没挪过位置。她身上还是那件泥灰斑驳的裙子,脚伤让她站得有些歪,但脊背挺着,手藏在袖中,紧紧攥着半块旧玉佩——那是她父亲留下的唯一东西。
她看着皇帝那只悬在空中的手,看着贵妃伏地不起的背影,看着地上那块曾象征恩宠的玉佩。
她没说话。
可她知道,这一瞬,比任何一场审讯都危险。
证据可以造假,供词可以翻案,但人心一旦偏了,再硬的铁证也拉不回来。
她见过太多案子,最后不是败在无证,而是败在“念旧情”“看面子”“顾大局”。
她父亲当年就是这样被拖进深渊的。
她指尖掐进掌心,逼自己冷静。现在不能出声,也不能动。皇帝还在犹豫,说明他还没彻底倒向贵妃。只要他还记得那十万将士饿着肚子守边关,只要他还记得西南疫病死了多少百姓——她就有机会。
贵妃还在哭。
“陛下,您还记得咱们的第一个孩子吗?虽然没保住……可您抱着我说,以后一定给我一座安稳江山。”她抽泣着,“如今江山还在,臣妾却要眼睁睁看着亲族覆灭……您忍心吗?”
皇帝闭上了眼。
片刻,他缓缓开口:“拟旨……暂押户部尚书,待三司会审查明后再作决断。其族人不得离京,府邸由禁军看管。”
贵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
“谢陛下开恩!”她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地上,“臣妾代全家叩谢天恩!”
皇帝没看她,只挥了下手:“下去吧。”
贵妃没动,仍跪着:“陛下……苏才人所呈之证,是否也需一并核查?毕竟事关重大,若有半点虚假,牵连的不只是臣妾一家。”
皇帝这才转向苏知微。
她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避。
“苏氏。”皇帝声音低沉,“你刚才听见了。贵妃所言,也有几分道理。你一个后宫嫔妃,如何拿到如此机密文书?谁带你去的窑洞?有没有旁人协助?”
苏知微喉咙发紧。
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关口。
不是证据真不真,而是皇帝信不信。
她松开袖中玉佩,往前迈了半步。
足尖落地时,脚底裂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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