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过午,冷院里静得能听见瓦檐滴水的声音。苏知微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抽屉锁扣,脑子里还在转昨夜想的事。她没换衣裳,也没梳头,只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道旧疤。窗外扫地声停了,院子里空落落的,连只雀儿都没飞过。
她抬眼看了看门口,帘子动都没动。春桃还没回来。
这丫头出去快两个时辰了,按理说送个药方、顺道去趟浣衣局,来回用不了这么久。可她不敢催,也不敢露面太多,只能等。苏知微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昨夜写好的密信草稿,反面是张陈年药方,字迹潦草,写着“旧案未泯,需见前人。三更后,西巷老槐。”底下还画了个歪扭的记号,是他们之前约好的暗印。
她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多余字句,才将纸折成小角,压在砚台底下。这事不能出错。校场那三人不接令,名册又被改过,宫里的人靠不住,外面的人又难联络。她现在就像站在一口枯井底,四壁光滑,喊没人应,爬又没梯子。
门帘终于响了。
春桃闪身进来,带进一股风,脸上沾着灰,鬓发也乱了。她顺手把门关紧,背靠着门板喘了两口气,低声说:“交出去了。”
苏知微没动,只问:“刘婆接了?”
“接了。我按您说的,把药方塞进洗衣包底层,让杂役交给染坊那边的老刘婆。她认得这包,每月都送一次。”春桃走到桌边,伸手抹了把脸,“她没多问,收下就走了。应该……没问题。”
苏知微点点头,指尖敲了敲桌面。这法子不算稳妥,但眼下也只能这样。刘婆是早年父亲府上一个管事的远亲,后来流落到城西做染布营生,因着一点旧情,偶尔替她传个话。虽不是铁板钉钉的线,好歹是个出口。
“你没露脸?”
“没。我在巷口等,看她进了坊才走的。”
“好。”苏知微把砚台下的纸条抽出来,吹了口气,纸灰般碎成几片,扔进炭盆。火苗跳了一下,转眼烧没了。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滴答走着。春桃站着不动,眼睛盯着地面,像是累极了,又像是怕听下一句话。
苏知微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也坐。”
春桃摇摇头,“我不累。”
“你不累,我看着累。”苏知微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坐下。这事急不来,但也不能松懈。”
春桃这才挪过去,屁股挨了半边凳子,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她不像从前那样一吓就抖,可眼神还是藏不住心事。
“你说,咱们还能信谁?”苏知微忽然开口。
春桃愣住,没敢答。
“我不是问你名字。”苏知微低头整理袖口,“我是问,除了你,还有谁能帮我们递个话、走个腿、查点外头的事?将军旧部不行,宫里的人更不行。我现在连派个人出宫都得绕三道弯。”
春桃咬了咬唇,“要不……再找上次那个姓陈的?他不是给过您一块铜牌?”
苏知微一顿,抬眼看她。
“就是去年冬天,您帮他娘验尸,查清是误食毒菇的那个。他后来偷偷来过一次,说愿意跑腿。”
苏知微记起来了。那人原是前朝工部一个小吏的儿子,父亲因牵连党争被贬,全家流放途中病死,只剩他一人逃回来,在城南打零工过活。那次她用胃内容物分析出死因,替他洗了冤,他临走时留下半枚残铜牌,说是他爹留下的信物,若有急事,可凭此找他。
她当时没当真,只收下作个念想。
现在想想,倒是条路。
但她没立刻答应,只说:“先等等回音。要是这次能通上话,再说下一步。”
春桃点头。
两人又静下来。
一直到傍晚,天色暗成青灰色,屋外传来脚步声,轻而急。春桃猛地站起来,苏知微也抬了头。
帘子掀开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递进一个粗布包。春桃接过,那人转身就走,连脸都没露。
布包不大,沉甸甸的。苏知微拆开,里面是个小木匣,上了漆,边角磨得发白。她打开盖子,一股陈年木头味混着土腥气飘出来。匣子里躺着一张叠好的纸条,还有一块锈迹斑斑的铜片,半个巴掌大,边缘断裂,正面刻着“工造”二字,背面有个编号——正是她记得的那类前朝工部信物。
她把铜牌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翻过来,发现断口处有细微划痕,像是被人刻意锉平过。这不是随便丢的,是有人藏了又拿出来,生怕被认出,又怕失了凭证。
她展开纸条,字是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
“贵妃兄近月三会黑袍客于废驿,夜半始出。彼人佩玄铁环,言及‘铸兵南岭’‘清道除碍’。勿轻动,风紧。”
下面没署名,只有一个倒写的“陈”字。
苏知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慢慢移到“玄铁环”三个字上,轻轻划过。
她想起来了。
父亲曾提过,前朝工部有个规矩:凡主持大型冶炼或兵器铸造的督官,腰间必佩一枚玄铁环,材质特殊,重而不锈,上有编号,由工部专造,不得私传。这东西不是装饰,是权力凭证,相当于一道免检令牌。若有人持环出入矿场、军库、驿道,守卫不得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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