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最近有没有谁频繁进出您的宫苑？有没有谁借着送东西的名义，多待了一会儿？或者——有没有哪份日常的文书，本该送到东边，却绕到了西六宫？”苏知微声音更低，“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是线索。”
贤妃闭了眼。
片刻后睁开，看向苏知微：“你说你不想讨人情，可你现在做的事，就是在逼我还债。”
“我不是要您还债。”苏知微看着她，“我是要您活下去。在这座宫里，沉默太久的人，最后都会被当成死人。”
贤妃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扶手。
她没再说话，也没点头，更没赶人。
春桃站在后面，心跳加快。她感觉气氛变了，不像一开始那样僵硬，可也没到能松口气的地步。
苏知微也没动。她就站在那里，等着。
贤妃忽然问：“如果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会怎么做？”
“我会查。”苏知微说，“查到是真的，就上报。查到是假的，我就当没听过。”
“可上报之后呢？”贤妃盯着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从此以后，我不再是那个谁也不得罪的贤妃了。我会被记恨，会被针对，甚至——有一天走在路上，突然摔一跤，再也起不来。”
“我知道。”苏知微点头，“所以我不会让您一个人扛。只要您说出口，后续我会接手。风险由我来担，名字不用您提。”
贤妃冷笑：“你担？你一个七品才人，能担得起什么？”
“我能走到今天，不是靠品级。”苏知微直视她，“是靠每一次有人想踩我时，我都还能站起来。贵妃倒了，可她的根还在。只要还有一个传信的人活着，这件事就没完。我不想等哪天有人在我茶里下点东西，才想起来该查。”
贤妃看着她，眼神晃了一下。
她忽然说：“前天夜里，有个老嬷嬷来过。说是内务府派来检查冬炭储备的，可她没带腰牌，也没登记。她在偏殿待了小半个时辰，走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布包。”
苏知微眼睛微眯：“哪个偏殿？”
“西暖阁。”贤妃声音压低，“那是我平时存放旧衣物的地方。她说要翻查有没有虫蛀，可我看她翻的不是衣服，是角落里的箱子。”
“箱子？”苏知微问，“里面有什么？”
“都是些旧册子。”贤妃说，“我早年记的账，还有几封家书。没什么要紧的。”
苏知微没接话。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宫中布局。西暖阁靠近侧门，外人进出不易察觉。如果有人借检查之名进来，完全有可能留下或取走什么东西。
“那个嬷嬷长什么样？”她问。
“年纪大概五十上下，左眉有一道疤。”贤妃回忆，“穿的是内务府灰青袍，可靴子底比一般嬷嬷的新。”
苏知微记下了。
她没急着追问，也没立刻表示感谢。她只是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件普通的事。
“您能把这件事告诉我，我很感激。”她说，“但我不劝您继续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您自己选的。”
贤妃看了她很久。
然后轻轻开口：“你真的不怕我反手就把你供出去？说你蛊惑妃嫔，图谋宫中机密？”
“您怕的不是我。”苏知微说，“您怕的是后果。可您现在已经在局里了。不是因为您说了什么，而是因为您知道了。知道之后还装作不知道，才是最大的危险。”
贤妃的手指缓缓抚过扶手边缘。
她没再反驳。
外面传来一声轻响，是风吹动了檐下的铜铃。
春桃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苏知微仍站着，身影落在地砖上，纹丝不动。
贤妃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那嬷嬷走的时候，往南去了。我没让人跟着，但听守门的说，她出了宫门，上了辆不起眼的马车。”
苏知微眼神一凝。
她刚要再问，贤妃忽然抬手，制止了她。
“我说到这里就够了。”她说，“剩下的，你自己查。我要是说得太多，将来出了事，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苏知微没催，也没急。
她只是看着贤妃，点了点头。
“我明白。”她说，“您已经给了我一条路。怎么走，是我的事。”
贤妃垂下眼，不再看她。
殿内气氛变了。
不再是试探，也不是对抗，而是一种微妙的平衡。像是两个人都知道了对方手里握着什么，却都不说破。
春桃悄悄松了口气。
她以为这场谈话要结束了。
可就在苏知微准备退后一步时，贤妃忽然又开口。
“你刚才说，你不靠端王了。”她看着苏知微，“那你靠谁？”
苏知微顿了顿。
她没立刻回答。
风吹进来，掀起了她耳边的一缕发丝。
她抬起手，将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
然后她说：“我靠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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