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微点头。
她关上窗户，回身坐下。屋里有点闷，她解开外衣的扣子，露出里面一件旧中衣。袖口磨得发白，但她一直没换。
春桃看着她，忽然说：“小姐，您累了吧？坐了一夜，又跑了这么多地方。”
“还不累。”她说，“事情没完。”
“可旨意都下了，刑部马上就要查了。”
“查是一回事。”她看着桌上的匣子，“能不能查到底，是另一回事。贵妃不会坐以待毙。她一定会反击。而且，很快。”
春桃脸上的轻松一下子没了。
“那咱们怎么办？”
“等。”她说，“等她出招。我们不能乱动，一动，就落了下风。”
春桃点头，不再说话。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门被敲了两下。
“谁？”春桃问。
“是我。”是大太监的声音，“奉旨送来抄本，请苏才人过目。”
苏知微站起来：“开门。”
大太监亲自捧着一个黄布包进来，放在桌上，没多话，行了个礼就走了。
春桃关上门，回头看她：“现在看吗？”
苏知微没答。
她走过去，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叠纸，最上面写着“端王母妃案卷宗抄录”。
她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日期上。
那是二十年前的三月初七。
正是端王母亲被控“私通、毒害先皇后”的日子。
她继续往下看，一条条列着证词、物证、审讯记录。大部分内容和她之前听说的差不多。但有一处，引起了她的注意。
在第三页末尾，写着一句不起眼的话：
“当夜守宫侍卫二人，次日调离，去向不明。”
她手指停在那里。
春桃凑过来：“这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她说，“如果只是普通调职，不会连名字都不留。而且，是在事发第二天就被调走，太巧了。”
“您是说……他们看到了什么？”
“也许。”她合上抄本，“或者，他们是被收买了。”
春桃倒吸一口气。
“那现在去哪儿找他们？”
“不用找。”她说，“既然当年能把人调走，说明有人管这事。现在只要查当年的兵部调令，就能知道是谁下的手。”
她抬头，看向春桃：“你记得工部那个主事吗？就是负责贡品文书的那个。”
“记得，您让我查他。”
“现在就去。”她说，“别惊动任何人，悄悄打听他在兵部有没有熟人，尤其是管人事调动的。”
春桃点头：“我这就去。”
她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苏知微从匣子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她，“把这个给他看。是他去年冬天帮我改过名册的凭证。他要是识相，就不会多问。”
春桃接过纸条，小心收进袖中。
“您怀疑他和兵部有联系？”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得试试。只要有一点可能，就不能放过。”
春桃走了。
屋里只剩她一人。
她坐在桌前，重新打开抄本，一页页看下去。看到一半时，忽然停下。
在证物清单里，有一行小字：
“青鳞粉一瓶，呈淡绿色，气味微腥，已焚毁。”
她盯着这行字，很久没动。
青鳞粉。
她知道这东西。
不是毒药，是染料。常用来画地图或标记密件。遇水会变蓝，干了又恢复原色。
但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因为，真正的毒药，是另一种无色无味的东西。
她慢慢合上抄本，手指按在封面上。
窗外，风突然大了。
一块瓦片被吹动，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抬起头，看向屋顶。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外面空荡荡的。
她眯起眼，看了看屋檐。
一只鸟飞过去，翅膀拍打的声音很响。
她关上门，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
打开，里面是几根细小的银针。
她抽出一根，在指尖轻轻划了一下。
血冒出来一点。
她把针放进嘴里，含了几秒，拿出来。
针尖还是亮的。
没有毒。
她松了口气，把针收回袋中。
然后，她走到桌前，提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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