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微听了，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她把手中的档放下，转而去翻昨日那叠西南军驿残档。数字密密麻麻，她一眼就注意到一处异常——三月二十日，一批药材入库，数量写着“三百斤”，可签收人印章模糊不清，像是被人故意蹭过。
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印痕。
墨色脱落了一些。
这不是自然磨损。
有人改过记录。
她正要记下这个发现，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很轻，是宫女常走的那种碎步。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苏才人可在？”
是贤妃身边的大宫女绿云。
春桃立刻起身去开门。
绿云走进来，手里捧着个漆盘，上面盖着红布。
“我们娘娘说，昨儿送的果子怕不够新鲜，今日特地让厨房做了些酥饼，给您尝个味。”
她说着，揭开红布，露出三碟点心：一碟枣泥糕，一碟芝麻卷，还有一碟玫瑰酥。
苏知微看着那盘点心，没急着接。
“你们娘娘……最近身子可好？”
“好多了。”绿云笑着答，“前些日子气闷，总咳嗽，这几日心情舒畅，夜里也能睡安稳了。”
苏知微点点头，“替我谢谢她。”
绿云没马上走，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娘娘亲手抄的《心经》，说请您闲时看看，保平安。”
说完，她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春桃关上门，回头看着那张纸。
“主子，这……是不是太多了？先是玉，又是点心，现在还送经文？”
苏知微拿起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字迹端正，一页页写得极认真，纸角甚至有些磨毛了，显然是花了很长时间誊抄。
她把纸折好，放进了书案最上层的抽屉。
“她不是在讨好我。”她说，“是在赎罪。”
春桃愣住。
“她知道她对不起我。”苏知微看着窗外，“但她不知道的是，我现在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句对不起。”
她坐回椅子上，翻开残档，继续往下看。
数字一行行掠过，她的笔尖在某个日期上顿了顿。
三月二十三日，一笔军饷拨付记录，数额对不上。
少了一万两。
经手人签名潦草，但能看出姓“崔”。
她记下了这个名字。
然后合上档，吹灭了灯。
屋里暗了下来。
只有袖中的玉扣，贴着皮肤，还带着一点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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