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将布包放在桌上，喘着气：“这是老李侄子带来的，说是码头新到的一批货单，夹在鱼筐底下送进来的。”
苏知微打开布包，取出几页皱巴巴的纸，快速翻看。
“果然是陈记粮栈的格式。”她指着其中一行，“你看这笔迹，‘渭南仓’三个字写得歪了些，但‘仓’字最后一钩特别用力——和账本里那个记账先生的习惯一模一样。”
春桃凑近看：“可这些单子都是空运记录，没写具体货物。”
“正因为没写，才说明有问题。”苏知微用指甲轻轻敲着纸面，“正常运粮，必注明品类、数量、押运官姓名。这种只写地点不写内容的单子，是用来走暗账的。他们用明账报损耗，暗账调真粮。”
“那咱们……要不要查这批货的实际去向？”
“不查。”苏知微把纸折好塞进袖中，“从今天起，咱们什么都不查。”
春桃愣住：“啊？”
“听好了。”苏知微站起身，走到门口吹灭了灯，“从现在开始，你每天辰时起床，午时熬药，申时擦地，别的事一律不做。见人就低头，走路贴墙根。要是有人问你我在干什么，你就说——我才人吓坏了，整日躲在房里念佛，连饭都不敢多吃一口。”
“可……可咱们明明……”
“咱们明明在等。”苏知微转头看她，“等他们以为我们怕了，等他们觉得安全了，等他们开始动手清理那些不该存在的痕迹。那时候，才会有人不小心说出不该说的话。”
春桃咬着嘴唇，慢慢点头。
“对了。”苏知微忽然想起什么，从荷包里摸出一根银针，递给春桃，“这个你收好。万一哪天我让你送东西出去，你就把它插在食盒底部的暗格里。看见针尖朝上，接应的人就知道是紧急消息。”
春桃接过针，手有些抖：“那……要是他们搜身呢？”
“那就别让它被搜到。”苏知微淡淡道，“藏在发髻里，缝在鞋底，甚至含在嘴里都行。只要人活着，总有办法。”
春桃攥紧了针，没再问。
苏知微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暗，远处传来打更声。
她关上门，吹熄蜡烛，屋内陷入黑暗。
只有她坐在案前的身影，一动不动。
春桃摸索着走到角落，刚想蹲下，忽听苏知微低声道：
“明天开始，咱们都得学会装软弱。”
话音落下的瞬间，外头一阵风撞上门板，震得窗纸哗啦响了一声。
苏知微没动，右手却悄悄滑进袖中，握住了那角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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