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眼眶有点发热。她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主子，我一直跟着您，不是因为您厉害，是因为……您让我觉得，我也能挺直腰活着。”
苏知微看着她，笑了笑：“你现在不就已经挺直了吗？”
春桃也笑了，带着点涩，又带着点亮。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应该是洒扫的太监来了。苏知微没动，直到听见那人走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张纸条是谁留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有人愿意往我这儿递消息了。这不是因为我有多可信，是因为我已经让他们看到了结果——柳美人倒了，贵妃垮了，李嬷嬷被调走了。有些人开始怀疑，是不是以前那一套，不灵了。”
她重新看向远方。太阳已经升了一点，光线斜斜地照在宫瓦上，反射出淡淡的金边。
“我不急。我可以一天天登记药材，可以一次次指出问题，可以让流言传得再多些。只要我在，只要我还敢说，就会有人听，有人记，有人学。”
春桃静静听着，忽然觉得胸口松了。
从前她总觉得提心吊胆，生怕哪一步走错，主子就没了。可现在，她好像看到了一条路——不是逃出去的路，而是堂堂正正走下去的路。
“主子，那接下来呢？”
“继续做现在的事。”苏知微淡淡道，“登记每一笔进出，查每一份膳食，记每一个异常。但不一样的是，我不再是为了自保才做这些。我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查，是有用的；理，是值得争的。”
她转身朝楼梯走去，步伐稳健。
春桃连忙跟上，手里抱着那本记录册。阳光渐渐铺满台阶，照在两人身上。主仆二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上，一前一后，走得踏实。
就在她们即将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苏知微忽然停下。
她回头看了眼高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颤抖过，在冷宫摸到尸体时，在被人诬陷时，在听到父亲名字被抹黑时。可现在，它稳稳地垂在身侧，指甲干净，掌纹清晰。
她没再说什么，抬脚迈下最后一步。
木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惊飞了檐角一只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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