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而且……”春桃吞了吞口水，“押车的是个老药农，姓李，说是常年给太医院供药。但他刚才在库房外撞见我，悄悄塞给我这个。”
她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枚铜扣，样式老旧，边缘磨得发亮，背面刻了个小小的“陈”字。
苏知微接过，指腹摩挲着那个字，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你会去？”
“我不知道。”春桃摇头，“可他看见我穿的是咱们偏殿的衣裳，就把这东西塞给我，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苏知微盯着那枚铜扣，忽然问：“山南道往北，最近的驿站叫什么？”
“……应该是青石驿。”
“青石驿再往西三十里，有没有一座荒庙？”
春桃一愣：“您怎么知道？那边确实有座破庙，叫观音庵，早没人住了。去年冬天有个扫雪的杂役摔死在那里，之后更没人敢去。”
苏知微没答话，只是把铜扣收进袖袋，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望着院角那片湿漉漉的空地，忽然道：“你再去趟太医院，找上次借《内务则例》的那个医婢，问她药车下次出宫是什么时候。”
春桃迟疑：“您真要……”
“不是我要去。”她转过身，目光定住，“是你去。”
“我？”
“你比我脸熟，但也比我不起眼。”她走近几步，“药车出宫需登记随行人，你说你是去帮医署清点药材的，他们不会多问。到了城外，找个由头下车，去青石驿西边那座破庙看看。”
“要是没人呢？”
“要是没人，就回来。”她语气平淡，“要是有人，你就把这个交给他。”
她从匣子里取出一块布巾，包着半块干饼，又放了一小包盐进去，仔细扎好。
“告诉他，三年前九月十七，户部支银三百两，昭阳宫西侧廊修缮。就说……这笔账，有人想查到底。”
春桃接过布包，手有点抖：“那……我要怎么说您的名字？”
“别说名字。”她看着她，“就说，是冷宫出来的一个人，记得井边那株梅。”
春桃深吸一口气，点头。
入夜，苏知微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那枚铜钱，再次对着光细看。刻痕深处的颜色比昨日更深了些，像是吸了潮气。
她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粉末，捻了捻，放进嘴里尝了尝。
苦中带涩，还有一点说不出的腥。
不是铁锈。
是血混着某种草药干透后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有些标记，只有亲手做过的人才知道该怎么认。
她把铜钱收进袖袋，吹熄了灯。
黑暗里，她靠着椅背，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院外徘徊。
她没动，也没出声。
直到那脚步渐渐远去，她才睁开眼，低声说了句：
“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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