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太监见她态度恭敬却不松口，只好作罢。
人一走，春桃才敢喘口气：“您就这么推了？不怕惹怒皇后？”
“惹怒才好。”她冷笑一声，“她们越是逼我露面，越说明心里没底。我不去，她们反而猜不透我在做什么。”
她说完，起身走到墙角，把那本《内务则例》从书架上取下来，抽出夹着的纸条看了看，又塞进另一个册子里。这次是《宫中匠役调度簿》，封面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傍晚时分，春桃带回消息——老赵收了银子，没回信，但当晚就把《近年营建支销录》送到了太医院后门，托了个医婢转交。
书现在就在春桃怀里。
苏知微接过，没急着翻。她先把门窗关严，又点了盏油灯放在角落，光线昏暗，刚好够看清字迹又不至于引人注意。
翻开第一页，目录上列着各宫近年修缮记录。她的手指慢慢滑下去，直到找到“昭阳宫”三个字。
时间对上了——三年前九月，确有一笔“西侧廊修缮”支出，总额三百两。
她继续往后翻，却发现后续没有任何材料采购单、匠人工钱发放记录，甚至连监工的名字都没有。整件事就像凭空发生，又凭空结束。
更奇怪的是，在同一月的另一笔账目里，写着“购生石灰二十袋，用于驱秽”。
生石灰？她眉头一皱。这种东西一般用于疫区消毒或尸体处理，怎么会出现在昭阳宫？
她迅速翻到其他月份，发现类似的记录还有几次，都在贵妃小产前后，地点却不同——有时是东偏殿，有时是暖阁后巷。
每一次，都伴随着一笔数额不小的“修缮费”。
她慢慢合上书，呼吸沉了下来。
这些钱根本不是用来修房子的。它们是用来封口、灭迹、清理现场的。
而所谓的“修缮”，不过是把不该存在的东西，彻底抹掉。
她抬头看向春桃：“你知道宫里哪位大夫最擅长处理产后病症吗？”
春桃一怔：“您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怀疑，”她声音很轻，“贵妃当年根本没小产。或者说，孩子生下来了，但被人弄死了。”
春桃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苏知微却没再解释。她把书重新包好，放进柜子里，然后坐回案前，拿起那枚铜钱，放在烛火下再次细看。
她知道，自己已经摸到了网的一角。
只要再等一等，就会有人忍不住出手。到那时，她不用追，鱼也会自己游进网里。
她没吹灯，也没动。
手指轻轻敲了三下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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