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微弯腰捡起那片深蓝布角时,指尖触到地面的凉意。她没立刻起身,而是盯着门缝外空荡的石板路看了两息,才将布角捏进掌心。
“关上门。”她低声说。
春桃赶紧把门合上,又用身子抵住门板,耳朵贴上去听外面动静。
苏知微走到桌前,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盒,掀开盖子,把布角放进去。她又翻出一把银针,在灯下轻轻拨弄布料边缘。切口平整,是刀割的,不是撕的。这动作很利落,不像是慌乱中留下的。
“这‘林’字……”春桃凑过来,“是不是和昨天那个太监有关?他给阿枝的布包也是这种颜色。”
苏知微没答,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块旧帕子。那是前几日贵妃赏下来的人参粉包装布,她一直留着没扔。两相对比,纹路一样,经纬粗细也一致。
“内廷织造局的东西。”她放下帕子,“能拿到这种料子的,不止贵妃身边人。”
春桃眼睛一亮:“那就是说,别人也能接触到?”
“嗯。”苏知微点头,“只要是有采办权限的宫官,都有可能。”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屏住呼吸。来人走得稳,节奏规整,是宫里当差的步子。
片刻后,门被敲了三下。
“苏才人,贤妃娘娘遣人送礼来了。”
是个女官的声音,不高不低,听着规矩。
苏知微示意春桃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穿青灰衫子的老嬷嬷,手里捧着个雕花木盒,脸上没什么表情。
“娘娘听说您近来睡不安稳,特地送来些安神香,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方子,最是温和。”
春桃接过盒子,道了谢。嬷嬷转身就走,没多留一句。
苏知微等脚步声远了,才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小瓶香丸,还有一张折好的纸笺。她展开一看,字迹工整:
“闻苏才人夜不安寐,些许薄礼,聊表关切。”
她把纸笺放在灯下照了照,背面没有字,也没暗痕。这礼送得突然,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春桃小声问:“会不会是试探?”
苏知微摇头:“不像。要是想查什么,不会这么明着来。”
她沉吟片刻,从药箱里挑出一瓶宁心露,倒进一个小玉瓶里,让春桃送去贤妃宫里,只说“多谢挂念,近日已渐安”。
两天后,天刚亮,春桃回来报信:“贤妃娘娘今早去了尚药局取药,顺道拐到咱们院子外头,说要亲自看看您。”
苏知微正在晾晒药材,闻言手一顿,抬头看了看天色。
“让她进来吧。”
贤妃是独自来的,身后只跟了个贴身婢女。她穿着素色褙子,头上簪子都不多,看着比平日清减了些。
苏知微迎出去,行了个礼。
贤妃摆摆手:“不必多礼。我听说你这几日胃口不好,可真?”
“劳您费心,只是天气闷,吃不下罢了。”
两人进了屋,婢女留在外头。贤妃坐下后,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书案上那堆烧过的纸灰上。
“昨儿夜里又烧东西了?”
苏知微不动声色:“一些旧账,留着也没用。”
贤妃忽然压低声音:“你不必装退意。我知你在查北境旧事,那铜钱上的‘北’字,不是偶然。”
苏知微心头一紧,面上却只淡淡问:“娘娘何出此言?”
“宫里没有秘密。”贤妃冷笑,“贵妃盯着你,我也看着她。你帮我洗清私通的罪名,如今她打压你,我亦不能袖手。”
她顿了顿,语气缓了些:“我要的不多——你若查出真相,莫忘今日之诺。”
苏知微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那眼里有疲惫,也有藏不住的锋利。这不是一时兴起的示好,而是权衡之后的选择。
“若有可用之讯,愿与娘娘共参。”她终于开口。
贤妃嘴角微动,像是松了口气。
当天下午,春桃带回消息:“刚才在茶坊听见几个老宫人闲聊,说前朝永昌年间,北境兵饷有过一笔糊涂账,还有残币流落民间。”
苏知微正在研药,手下一顿。
“谁说的?”
“一个姓陈的老嬷嬷,听说早年在御前司当过差。”
苏知微眯起眼。御前司管的是宫禁出入和军报传递,这种事,确实可能知道一点风声。
她立刻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永昌三年,北线缺额八万”,然后卷成小团,塞进蜡丸里,埋进桂花树下的土里。做完这些,她又取了张废纸,照着抄了一遍,故意写错两个数目,再撕成碎片,扔进炉子里烧。
春桃在一旁看得紧张:“娘娘,这……”
“烧的时候喊一声。”苏知微说,“声音大点,就说‘别烧!那是证据!’”
春桃咬咬牙,照做了。声音刚好传到院墙外,有个小太监路过,听见后愣了一下,匆匆走了。
晚上,苏知微坐在灯下翻一本旧医书。春桃在旁边整理药匣。
“你说,贤妃为什么要帮我们?”春桃忽然问。
“因为她也在被人压着。”苏知微翻页,“贵妃势大,皇后不管事,她这些年过得并不轻松。现在有人能撼动贵妃,她自然愿意推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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