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坐在阅览室,头昏脑胀,现在是上午九点多了,困死了——隐隐记得,她四点多迷糊过,五点多就醒了,脑子开始转动。她想再躺一会儿,可一闭眼全是那些翻来覆去的事。要不出去锻炼?可她心里清楚,这会儿腿动了,心也动不起来。她忽然明白,身体好不好,根子在心上。心乱了,吃再好的饭、走再远的路,都是白搭。
她越想越气,气自己回来了这个城市。母亲那张嘴,像一台不会停的碎纸机,把家里的破事翻来覆去嚼碎了再吐出来,全是负能量,搞得蛐蛐不敢找对象,可她却说这是蛐蛐的命;五个孩子学习不好,她依然怪命;听那些家常理短,消耗气血,蛐蛐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仍然是怪命。
一切都跟她没关系,她只是个旁观者,负责念叨和排泄怨气。
蛐蛐胸口堵得慌。她不想再当那个垃圾桶了。谁倒进来的东西,她都得接着,可她自己的东西,却从来没地方倒。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她望着外面,心里对自己说:从今天起,那些倒进来的破烂,我不接了。
就算躲过母亲,躲不过二姐,她也是一肚子苦水!
和二姐在一起,时常是人还没落座,苦水就先倒出来了。
姐妹俩正逛街,她老公打来电话,语气温柔得跟换了个人似的,问她买房人付款没、不用操心孙女,说反正雇了保姆。
二姐挂了电话,心里还有点感动,觉得丈夫挺体贴。
可没几分钟,他又打过来,话锋一转,说他需要20万投个项目,让她去催催酒烟买主,看能不能追回20万。
二姐挂了电话,脸立刻气冲冲的:“我说么说话这么温和,原来又是冲着钱来的!”蛐蛐端着杯子没说话!
她太熟悉二姐夫那套了——软话先铺路,甜头后出刀,每一句好听的背后都挂着一笔账。可二姐每次被骗了会生气,每次又无所谓。
蛐蛐喝了一口水,轻轻放下杯子,没再接话。
有些事,说一遍是提醒,说两遍是劝说,说多了,就是打自己的脸了。
蛐蛐以前碰上这些事,总是转头就告诉母亲,觉得二姐夫真的是个诡计多端之人。可如今她发现,母亲并不是那个收口的人——她是传话人,把这些破事当新闻,讲给每个人听。
母亲的宣传(主要证明自己判断准确,再把事与人推理一下,感觉自己好聪明),精明的大儿子与媳妇听后,一拍即合,从此张嘴就来:二姐夫那个鬼六子!
可是这个鬼六子二姐夫偏偏混的风生水起!大儿子两口子也总得借他一肩膀!
话说那些年诺基亚手机上线,手机行火爆!大儿子与媳妇怕二姐夫从租铺子中抽油水,悄悄绕过他,自己找房东租下了那家市中心小铺位,挨二姐铺卖起手机。二姐夫被晾了一边,气得不行,二姐好言劝下来的。那时两口子得意洋洋!
后来大媳妇又在二姐夫手下干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私下拉拢另一个男的,另找了工程活,以为自己找到了靠山,可工程一结束,活儿没了,她又气冲冲跑到父母跟前骂二姐夫搞鬼。
如今,蛐蛐想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这俩口子与大姐俩口子一模一样,都是看不起二姐夫,可靠了人家不感激,反而密谋造反,这和电视剧一样啊。看不起二姐夫,都是母亲叨叨的结果,全家内讧而已!互相鬼,结果鬼不过二姐夫的运气!他是从烂泥里爬出来的,狠与毒,他们可真斗不过!
最让她觉得荒诞的是,父亲眼里的宝贝兰宝滨,到了快退休想升职称的时候,两口子又舔着脸来找二姐夫,请他出面找朋友帮忙。
蛐蛐靠在椅背上,把这条线理了一遍:绕过他、躲开他、骂他,最后还得求他!真正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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