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持枪下车。
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端着枪,向最近的一具黑影走去。
那是一头还在喘气的畜生。
子弹击中了它的后腿,它趴在雪地上,挣扎着还想站起来,但后腿使不上力,只能徒劳地刨着雪。它的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不知道是痛苦还是威胁。
陈默走到它面前,用枪口挑了挑它的脑袋。
那畜生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恐惧,带着痛苦,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默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愣住了。
这眼神……
不像狼。
他蹲下来,仔细看。
毛色——灰白相间,但毛比较长,比较软,不像狼那样粗硬。
耳朵——耷拉着,不是狼那样竖着的。
脸型——圆圆的,憨憨的,不像狼那样尖嘴猴腮。
还有那双眼睛——那种眼神,那种带着委屈、带着恐惧、带着一点点讨好的眼神——
陈默忽然想起纪晓岚那句经典台词:“。”
他忍不住笑了。
“兄弟们,”他站起来,回头喊了一声,“你们过来看看。”
几个兄弟端着枪走过来。
陈默指着地上那只畜生。
“你们看,这玩意儿是狼吗?”
众人凑近了看。
月光下,那只畜生的样子清清楚楚。
有人挠挠头:“这……看着不像啊。狼不长这样吧?”
另一个说:“我也觉得不像。这耳朵,怎么是耷拉着的?”
一个年纪稍大的兄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忽然说:“这……这是狗吧?”
众人一愣。
“狗?”
那人点点头,指着那畜生的特征说:“你们看,这耳朵,这脸,这毛——典型的哈士奇。我家里以前养过一只,长得一模一样。”
众人仔细看了看,越看越像。
那憨憨的脸,那委屈的眼神,那耷拉的耳朵——
这可不就是哈士奇吗?
陈默站直身,环顾四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二十多只。
如果是狗,倒也说得过去。
他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也对,”他说,“这里是平原地区。平原上,哪来的那么多狼?”
众人沉默了。
是啊。
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不是深山老林。狼群不可能长期在这里生存。
那这些畜生,从哪儿来的?
答案只有一个。
它们曾经是狗。
是那些被主人遗弃的、自己跑丢的、在灾难中幸存下来的狗。
它们曾经温顺,曾经忠诚,曾经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它们会在主人回家时摇尾巴,会在主人难过时舔他的手,会趴在主人脚边打呼噜。
然后,末世来了。
主人死了,或者跑了。没有人喂它们了。它们饿了,冷了,必须自己活下去。
于是,它们变了。
温顺变成了凶残,忠诚变成了本能,那双曾经摇着尾巴讨好的眼睛,变成了在月光下盯着猎物的绿色幽光。
它们变成了狼。
或者说,它们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既不是狼,也不是狗。
是末世催生出来的怪物。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这末世,把温顺的狗都逼成了狼。”
众人没有说话。
他们看着那些尸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如果有一天,他们也活不下去了,会不会也变成另一种东西?
陈默收回目光。
“行了,”他说,“把它们都处理一下。”
他指着那几个还在喘气的。
“那几个还没死的,送它们上路吧。别让它们活受罪。”
一个兄弟应了一声,抽出刺刀,向最近的一只走去。
那只狗趴在地上,看着走近的人,眼睛里满是恐惧。它想躲,但后腿使不上力,只能徒劳地刨着雪。
那兄弟举起刺刀,准备扎下去。
“等等。”陈默忽然说。
那兄弟停住,回头看他。
陈默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刺刀。
“抹脖子。”他说,“别用刺刀扎。”
他蹲下来,把那只狗的头轻轻按在雪地上。
那只狗看着他,眼睛里的恐惧变成了疑惑,又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默的手在它的脖子上划过。
血涌出来,洇红了雪地。
那只狗的眼睛慢慢失去光彩。
但直到最后,它也没有挣扎。
陈默站起身,把刺刀还给那兄弟。
“皮扒下来。”他说,“可以做帽子。保暖。”
那兄弟点点头,开始动手。
陈默转身,向下一只走去。
一只接一只,他亲手送它们上路。
每一只,都是抹脖子。
每一只,都没有挣扎。
它们只是看着他,用那种委屈的眼神,好像在问:“为什么?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陈默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刀一刀地划下去。
最后一只处理完,他站起身,看着满地的尸体。
月光下,那些曾经是狗的东西,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卷起雪粒,落在它们身上。
陈默转身,向装甲车走去。
身后,兄弟们开始扒皮。
皮扒下来,可以做成帽子,可以做成手套,可以做成各种保暖的东西。
在这零下几十度的雪原上,每一块皮毛都是珍贵的。
至于那些没皮的肉——
也许也会被吃掉。
毕竟,它们曾经是狗。
但在这末世里,没有什么是不能吃的。
陈默上了车,关上车门。
车厢里很暖。几个女人蜷在一起,看到他进来,都松了口气。
“没事了?”苏晚晴轻声问。
陈默点点头。
“没事了。”
他在她身边坐下,靠在座椅上。
窗外,兄弟们还在忙碌。
火光映在雪地上,把那些尸体照得清清楚楚。
陈默闭上眼睛。
刚才那双眼睛,还在他脑子里。
那双眼睛,委屈的,恐惧的,又带着一点点讨好的。
像狗。
不像狼。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也许,人和狗,没什么区别。
在这末世里,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得出来。
风继续刮。
雪继续下。
车队继续停在这片茫茫雪原上。
等着天亮,等着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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