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豹撑着膝盖起身,朝着烽架走去。
“谁说我要灭火?”
他让军卒移开油柴,将铁罩扣住火盆,又把湿毡搭在两侧。
火焰被压进罩中,只能从窄口向上蹿。
“三短一长。”
一名亲兵愣了愣:“石河堡旧暗号?”
“军令被夺,各营闭门。”
雷豹亲自提起铁罩。
火露三次,每次只停数息,第四次才将湿毡掀开,让火舌升上高处。
猎风坡的烽台并没有马上回应。
头目躺在地上,喉间发出笑声:“他们只认乌骨台先前的急号。现在换令,谁敢信?”
雷豹又发了一遍。
风雪深处,猎风坡的长火压了下去。
隔了十余息,三道短火先后亮起,最后一道长火直冲夜色。
老牛脊跟着改号。
断石岗、石河堡北台、松山外哨逐次响应。
六座催军出营的死讯,被一道道关回营门。
雷豹蹲到头目的面前:“你方才问我能怎样。”
他指了指山南。
“能把你们忙了一夜点的火,全改成自己的。”
……
北烽营外,六十骑已冲出门洞。
领队百户伏在马背上,长枪压向乌骨岭,身后骑卒不断催马。
烽火突然改了。
百户勒紧缰绳:“停!”
前排战马人立而起,后队急忙散开,马蹄刨起大片碎雪。
有人抬头辨了两遍,脸色发沉。
“闭营令。”
“曹帅的战死急号呢?”
南面传来马蹄声。
三百亲兵护着一匹黄骠马越过雪坡,曹崇山提刀坐在马上。
“替老子收尸的,都滚回去!”
六十骑全愣住了。
领队百户翻身下马,先看那把三处缺口的旧刀,又照规矩验过右膝骨伤。
他单膝跪下,头压得很低。
“末将误信急号,请大帅治罪。”
曹崇山抬刀敲了敲他的头盔。
“你照军令出兵,错在哪?”
百户抬起头。
“回营,封门,验人。下次再看见老子战死,先派个人过来摸摸,看老子还有没有气。”
后排有人没忍住笑出声,连忙低头。
曹崇山扫过去:“笑什么?回营以后,每人多跑十圈。腿有力气跑出来收尸,也该有力气跑回去。”
六十骑齐声应令,掉头返回北烽营。
吊桥落下又升起,营门重新扣死,雪地里只留下被马蹄踏乱的一条长路。
……
雷豹赶回猎棚时,地下已传不出动静。
守暗口的亲兵掀开木板:“滑槽被炸塌了。里面灌了雪泥,人过不去。”
狼牙钻入半截塌道,从断轨上刮下几样东西。
白色碱土粘在木缝里,旁边还有石炭皂碎屑、牲畜油脂与粗布纤维。
“包过伤。”
狼牙捻开粗布,“血还没干透。”
雷豹蹲在岔沟前。
沟口压着一块纸角,上面只写着两个字。
十二。
那纸角搁得端正,四周积雪还被人扫开,生怕追兵看不见。
亲兵问:“追旧疫场?”
雷豹没碰纸,只让人连同下面冻土一并铲起,装进木匣。
“鬼面费劲把它摆好,就是想请咱们去。”
“那他去了哪里?”
雷豹望向滑槽北侧。
积水沟一路钻进山腹,沟沿没有脚印,薄冰下却压着几缕新断的粗布线。
“水里。”
……
乌骨岭北沟,积水淹到鬼面膝上。
身后传来木轨坍塌的闷响,黑骑头领回头看了一眼:“纸角留下了。”
“雷豹不会追。”
“那还留?”
鬼面按住右肩伤口,沿暗沟继续北行:“他会把东西送给顾长清。”
黑骑头领蹚过一块浮冰:“第十二面还在旧疫场等令。”
鬼面摇头。
“今日不去旧疫场。”
远处的六座烽火已改成三短一长。
鬼面停了片刻,听着山风把军号带进沟中。
“顾长清保住了六卫。”
“这一局输得干净。”
鬼面说完,转身踏进了更深的积水里。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大虞仵作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