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领了他的功,连他怎么残的都没问过。”
亲兵阵里响起低语。
韩震转向一名老卒。
“你认识韩老七?”
老卒沉默几息。
“认识。”
“他后来走路总往左边歪。喝多了就骂周统领,说自己背回来的大帅,凭什么成了别人册上的功。”
周济拔出令箭。
“顾长清伪造军册,蛊惑军心!”
“放箭!”
三百亲兵没有马上松弦。
周济掌了他们十几年。
可眼前六条火沟也埋在雪下,谁都看得见。
假曹崇山取下黑铁令箭。
“违令者,斩。”
一名百户抬起手。
两侧矮坡后,传来一长两短的骨哨声。
顾长清抬头。
“趴下!”
火箭越过亲兵阵,扑向六张虎皮座椅。
伏兵等不下去了。
原本的计划是让六位主将坐进火沟,再以火箭点燃。
如今火槽已被挖出,周济也已动刀,埋伏只能提前发动。
柳如是扑向顾长清,将他压进雪里。
六卫主将被盾卒护住。
火箭扎进油布。
火舌沿着沟槽飞跑,六张座椅转眼被围在火中。
硫磺烟贴着地面散开,积雪塌成黑泥。
若六名主将已经落座,前后都会被火封死。
黑骑从两侧雪沟冲出。
八十余骑。
他们没有冲击亲兵后阵,目标全是六位主将和贴身铁匣。
韩震扯下肩头的绷带,缠住刀柄。
“松山营,护将!”
二十名盾卒合拢。
第一批黑骑撞上盾墙。
三名军卒被战马掀倒,盾面也被马蹄踏裂。
韩震从盾缝里钻出,一刀划开骑手腹甲。
骑手翻下马背,仍抓着短斧朝韩震小腿劈来。
冯达从侧面冲到,长枪穿透那人的胸口。
“将军,右肩都烂了,还抢什么头功?”
韩震夺过短斧。
“老子怕你数错!”
另一侧,两名黑骑弃马扑向雪橇。
冷锋拔刀挡住左边一人。
他肋下受伤,第一刀慢了半拍。
对方短刃划开肩甲,顺势撞进他怀里。
赵刚抱盾冲上去。
盾沿撞中黑骑腰侧,三个人一同滚进雪沟。
“冷总旗,你欠我一条命!”
冷锋翻腕割断黑骑的喉管。
“半条。”
赵刚从雪里抬头。
“你这账比户部还黑!”
柳如是已经拦住另一人。
软剑绕上对方手腕,贴着肘部一压,那条手臂脱了臼。
黑骑换左手掏火折。
柳如是抬膝撞中他的下巴。
火折掉进雪里,被她一脚踩灭。
她转头喝道:
“顾长清,能不能走?”
“能。”
“那就离火沟远些。”
“我本来也没想坐进去。”
“你方才已经趴进去了。”
“你推的。”
柳如是抓住他的后领,把人拖到翻倒的板车后。
“留着气。等回去再跟我顶嘴。”
三百亲兵的阵形已经乱了。
黑骑杀入以后,最先砍的正是曹崇山的亲兵。
一个亲兵被马刀劈开肩甲,倒下前仍死死抓着对方的缰绳。
旁边同伍抬枪刺穿黑骑小腹,嘴里吼道:
“他们连咱们也杀!”
越来越多的亲兵转头看向马上的“曹崇山”。
那人已经退到阵外。
两名黑骑护住他的左右。
他没有看一眼倒在火沟旁的亲兵,马头始终朝着北坡。
周济趁乱冲向韩震。
长刀连劈三次。
韩震右肩伤口裂开,血顺着甲片往下淌,只能向后退。
“交出虎符!”
周济喝道。
韩震咬住牙。
“你跟大帅十七年,就学会抢自己人的东西?”
周济第四刀劈向他的脖颈。
罗应山策马撞来,长枪架住刀锋。
“你的主帅还在马上。”
“你急着抢虎符做什么?”
周济没有回答。
假曹崇山又向北退了十余步。
韩震看见了。
他抹掉嘴角的血。
“周济。”
“曹帅若在这里,谁敢砍他的亲兵,他早提刀上了。”
“你找来的这个,学会了瘸腿,没学会护犊子。”
亲兵阵里的弓手终于转了方向。
箭头开始对准黑骑。
假曹崇山停在火圈外,抬手摘下左颌药布。
那道箭疤和曹崇山一模一样。
“你们会后悔。”
“人只信自己跪过的主帅。”
顾长清扶着板车站起来。
“所以你带了三百名真亲兵。”
“你要让六卫看见,这三百人都向你行礼。”
“可军中的旧情,从来不靠谁先跪下。”
“谁肯替他们挡刀,谁才配让他们跟着走。”
北面雪坡传来一声暴喝。
“周济!”
声音吐字含混,却压住了厮杀声。
三百名亲兵齐齐转头。
一匹黄骠马冲下雪坡。
马背上的老人只穿着中衣,双手和颈侧全是血。
左颌箭伤露在风里,右膝使不上力,身体随着马背不断倾斜。
他手里握着一把长刀。
刀背上有三道缺口。
周济握刀的手停在半空。
马上有一个曹崇山。
雪坡上又来了一个。
后来的曹崇山抬起长刀,刀尖直指周济。
“十七年。”
“你连老子的刀都敢换!”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大虞仵作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