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撞垮半面烂墙,也封住了盐道入口。
柳如是扶住井栏,停了两息。
冷锋看向她的腰侧。
“还能走?”
“白景安还没停。”
柳如是收剑,看向地上的脚印。
井边共有十余种靴印,朝东院来的只有三人。
其余足迹都往西廊延伸,其中几枚鞋印压着刚落下的墙灰,离开不久。
“井边只留了三个人。”
冷锋用刀鞘拨开碎木。
“主力去了西廊。”
两人沿脚印追进西廊。
长桌翻倒在门边,书吏缩在墙角,手脚都被捆着。
郑佥事靠在桌腿旁。
两名亲信架着他的胳膊,抓着他的手往最后两道调令上按。
都司大印只落下半边,朱泥沿纸面挤出红边。
白景安夹着兵力图,已经退到地板暗门旁。
郑佥事抬起头,先看向那张图。
“别管我!”
“先夺兵力图!”
白景安抬脚踢开暗门,翻身下去。
柳如是的软剑越过桌角,缠住图纸外沿。
白景安抽出短刃割开纸边,带走大半张图,余下半幅落回西廊。
冷锋追到洞口。
右脚刚踩上木梯,他便停住。
洞壁上有四个新钻的小孔,木梯第三阶还留着箭杆擦过的白痕。
冷锋用刀鞘压下木梯。
一排短弩从洞壁射出,箭头扎满对面砖墙。
赵刚从门边探进半个脑袋。
“姓白的连自家退路都装弩?”
“他防追兵,也防送信的人回来找他。”
冷锋收回刀鞘,转身割开书吏身上的绳子。
顾长清随后进入西廊。
他跨过翻倒的桌子,走到郑佥事身旁。
郑佥事右臂垂着,肩头已经肿起。
顾长清托住他的手肘,沿肩骨检查一遍。
“肩关节脱位,暂时没摸到骨折。”
郑佥事咬住衣角。
杨放托住他的上臂,顾长清稳住肩部。
两人一推一送,关节回到原位。
郑佥事靠着桌沿换了几口气,汗水沿额头滑下。
“六道调令,四道已经送走。”
“去了哪四营?”
“松山营、北烽营、石河堡、辽河马营。”
“军令内容?”
郑佥事看向桌上残留的底稿。
“铁岭出现西客叛乱,各营午时前赶到东门,归经历司白景安节制。”
“他还拿走了六卫兵力图。北线三座烽台、两处水闸、四条旧盐路,全在图上。”
苏慕白抱着文匣赶到西廊。
他的袍角沾满泥水,鞋面也被盐道污水浸透。
他顾不上整理,先检查两道未送出的调令。
一道要调黑河卫后备军。
另一道要抽走南仓守卒。
赵刚拿起桌边一张空纸。
“这张怎么还带着封泥?”
顾长清接过纸页,对着窗外天光转了一下。
纸面看着干净,斜迎着光,能见到纵横交错的浅沟。
它曾垫在调令底下,上层落笔时压出了字痕。
顾长清让人取来炭粉,用软刷扫过纸面。
黑粉落进凹痕,字迹逐行显出。
上面是松山营的调令。
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入城后,各按名册接位。
屋里的人停下手中动作。
柳如是把炭盆踢远。
“一百七十四名西客会随调兵进城。”
“城门一乱,他们便能找到册中对应的人,夺衣服、腰牌和官印。”
苏慕白翻看空纸边沿。
“这张垫纸留在桌上,送走的四道军令里,至少有一道写了接应安排。”
顾长清翻过纸页。
下端留着横向磨痕,还粘着细小木屑。
“铜管经过木制滑槽,从地下送出了文房。”
街外响起急促鼓点。
东门号角随之传来。
一名守卒跑进院子,扶着门框说道:“松山营六百骑到了!”
“白景安拿着都司大印,站在东门箭楼。他已经让人转动绞盘,准备放吊桥!”
杨放扭头看向暗门。
“旧盐道通往东门?”
“主道沿城墙向东,出口就在箭楼地窖。”
顾长清拿起那张显出压痕的纸。
“六百骑接到的军令是真的。”
“他们一旦进城,军械库、粮仓和水闸都会被冲开。”
杨放拔刀转身。
“我带人扑过去。”
顾长清拦在门边。
“你带铁岭守卒迎面冲过去,松山营只会认定城中已经叛乱。”
“任由他们进城,后果更糟。”
“先把郑佥事带过去。”
顾长清捡起地上的官帽,拍掉碎木,扣回郑佥事头上。
“让六百骑亲眼看看,签押军令的人还活着。”
东门号角又响了一轮。
吊桥铁链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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