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匹被开膛破肚的马尸横七竖八摆在空地上。
十几个穿着破烂脏衣的汉子握着剔骨尖刀。
木架上挂满尚未干透的马皮,内脏堆在角落散发着腥臭。
听闻马蹄雷动,皮场工丢下刀,迅速拉拽地上的死马,清理出一条通往林子深处的窄道。
柳如是双腿夹紧马腹,身子几乎贴上马颈。
软剑夹风带雪甩出,缠住那车夫腰间的宽皮带。
手腕猛地抖出一股暗劲。
车夫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扯出座板,后背在车轮铁皮上搓过去,划出两条血印。
一条小腿直接卡进飞转的车轮辐条里。
骨头断裂声清脆刺耳。
棺车瞬间失控,车头朝右侧猛烈横摆,铁板摩擦出刺目的火星。
左侧的旗兵甩出粗长的套马索,绞住左前轮。
三匹战马反向发力,马蹄深陷冻土,拼死拉拽。
“咔嚓——”
前车轴齐根断裂。
庞大的车厢带着惯性,砸入雪堆,在雪原上翻滚了两圈,彻底翻死,底朝天。
棺盖里的火势在撞击下从缝隙处蹿得老高。
两名夹在铁板里的弩手被挤压变形的车厢卡死。
其中一人戴着皮手套的手臂探出豁口,短弩掉落在地。
柳如是下马,足底碾住地上的弩机,剑尖指着豁口处。
“开门。”
弩手喉咙咕噜了一声,嘴巴刚要动。
旗兵的短刀刀柄已经顺着缝隙怼进他的牙关,直接顶飞了那颗包着毒药的密封蜡丸。
另一侧的铁板被大力踹开,铰链断裂。
一名穿着郭石头粗布短袖号衣的青年连滚带爬摔进雪里。
他脸上缚着黑布,腰间木牌晃荡,顾不上拍落身上的雪渣,起身便朝马尸方向疯跑。
那群皮场工见状,齐齐扬起剔骨刀。
“护三公子入关!”
七匹开膛马尸后方,瞬间立起一道简易却坚固的木盾墙。
盾底下全是密布的尖锐短矛,在雪地里泛着冷光。
战马若强行冲阵,必被扎成血葫芦。
杜林这支黑河卫主力不在,仅凭十余骑绝难破开这带刺的铁桶阵。
赵刚呼哧带喘地爬上土坡,手里还攥着半截断刀。
“好家伙,防得是真密实。属乌龟的吧?”
“他们还缺东西。”
顾长清抬手指向马肚。
“缺什么?”
“马血。”
七具马尸肚腹大敞着,底下的积雪却只有零星血冻出的冰碴。
“用于藏活人的马腹,内脏必须掏空,腹腔要用烈酒与粗盐反复清洗,否则人在里面撑不过半柱香就会窒息。”
顾长清看着那排死马,“这七具马尸肉还泛着红,根本没处理过。真正的藏人马尸,不在这里。”
柳如是没有硬冲盾阵,沿着雪地边缘向侧翼迂回。
她目光扫过树林边缘,停在一辆覆盖着枯黄干草的平板木车上。
车板缝隙里滴下的血水透亮不黏稠,明显混了大量的盐水。
“车在那边!”
她一指干草堆。
听到柳如是的喊声,那个穿着号衣蒙着脸的青年身形一顿。
他放弃了冲向坚固的盾阵,扭头朝平板车疯扑过去。
两名校尉打马从侧翼包抄。
青年挥动短刀,割断固定草绳,拽下大片用来掩饰的干草。
车板上,并排摆着三匹肚腹被粗麻线重新缝合的死马。
他一头扎向第一匹马,想要去扯缝线。
柳如是的剑鞘先一步砸上他的手背骨。
短刀脱手,噗嗤一声倒钉入马腹皮肉。
青年就地一滚,翻身甩出一大包石灰粉。
白烟散开,刺鼻难闻。
柳如是扯起披风遮住头脸,根本没退,隔着翻滚的白烟一脚精准踏断他试图后撤的膝弯。
青年扑通跪地,顺势拔出靴内暗藏的三棱刺,反扎柳如是小腿动脉。
剑鞘带着破风声凌空劈下,结结实实砸在他的手腕上,“咔吧”一声脆响,骨头断裂变形。
三棱刺掉入雪坑。
脸上蒙着的黑布剥落。
底下露出一张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脸庞。
左眉断截,脸侧有新鲜未愈的冻疮。
根本不是那个年纪稍长、满脸奇丑易容的顾平。
这少年耳后也全无易容鱼胶残留的痕迹,皮肉干净。
顾长清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看着他。
“也是个顶包的替身。”
少年偏过头,吐出嘴里的一口混合着雪水的血。
“军牌就在我腰上。我就是郭石头,要抓便抓。”
“郭石头年满二十三,右侧后槽牙被人拔了。而你……”
顾长清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张嘴,“第三颗后臼齿还没长全。这岁数,糊弄鬼?”
少年喉结滚了滚,闭上眼不再吭声。
平板木车底板深处,突然传出两声微弱的闷响。
顾长清招手。
“撬开它。”
几把绣春刀插入木板缝隙,校尉合力发力,暴力掀开上层木板。
下层狭窄的夹板里,竟然塞着两具皮场工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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